读物博主住在古城中一间位置绝佳的客栈中,推开窗就可以看见灵动的江水,走出门下几层台阶就是水面。
古城的傍晚嘈杂且热烈,就在这条江边,大约同时有800个翠翠在旅拍。
她们穿着恰好能掩盖身姿种种不足的化纤少数民族服装,戴着亮闪闪哗哗作响的掩盖头型缺陷的合金制头饰。化好只需三十元的全妆,站在江边,眺望远方。
在湘西盘桓数日,感觉所谓的《桃花源记》也许并非空穴来风:
一个武陵的捕鱼人误入一个张家界地貌中的小村庄,然后回去再找,因为没有GPS却终不可得。
可是文学创造的乌托邦大约与事实偏离较大:
中国式的乌托邦故事基本上都是“地理角落式乌托邦”:
山谷、山林、溪水边。偶然遇见,却转瞬即逝,不能长久栖身。
沈从文的某些作品也是沿着这条路径,让他在漂流在外的回望中,透过时代的滤镜,经过过滤、提纯形成了一个偏远的角落:
碧溪、白塔、渡口、水车、航船、女孩、南方、重山……
这所有的信息,都符合民谣最底层的构成逻辑。
但是这些所谓的美好的构建都是悬置的,它仅限于偶然闯入、不可复寻。
如今人们非常方便的飞机、高铁、开车来到这里,还有像中年读物博主这样的人,20年前读的书,需要20年后才姗姗来迟。
大家的关于边城强大的愿念,反而深深的困住了这些市镇。
我们推窗可见的这座古城,是天朝为数不多需要为文学框定自我、改造自我的城镇。
当然,这样的边城也困住了沈从文一生。
乌托邦的创作和时代现实剧烈冲撞造成了他人生的崩塌。
他为了在文坛立足,建造了一个安放生机的湘西乌托邦,可它只能处在大城市生活的回望之中,并非自身回到湘西。
反过来,不同的人们又拿这个乌托邦反过来批判他、定义他、简化他。
创造桃源的人,最终也被桃源所困。
彼时夕阳正红,远处山峦的暗影逐渐漫过江水。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
读物博主看着江边那800个面目抹的雪白但是后背脖子黢黑的翠翠们不禁慨叹唏嘘。[写作业][写作业][写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