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ssor-stand
26-08-30 17:04

《眉间雪》·其一
试阅

大好春光,正是沽酒赏花的好时节。
手指沾着酒酿,轻轻挑过落在酒坛子上的花瓣。作为日闲峰的峰主,这人也的确符合峰座的名讳,整日除了饮酒赏花就是高枕卧榻,一点也没个作为峰主的正经样儿。
李幺儿歪在竹榻上,一头鸦青长发散了大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沾在微红的颊边。

她半阖着眼,指间勾着一只空了半盅的白瓷酒盅,盅底残留的几滴“醉千秋”飘香,与满院子不知名的花香混作一团,酿成一种叫人骨头都要酥掉的熏香。

阳光透过竹叶,把浅碧色的旧衫子照得通亮。门外铃铛嗡嗡作响个没停,她只懒懒地“嗯——”了一声,尾音懒散,像只刚过了午休劲的猫儿在伸懒腰。

“别晃了,晃得头疼。”

话是这么说,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竹帘“哗啦”一声被掀起,携来一阵微风。来人步履沉稳,几乎没带起什么声响。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已经径直走到她榻前。

“李幺儿。”声音清泠泠的,一上来就直呼其名,一听就是那个最让她头疼的徒弟:“都已经入了酉时,你这一盅酒从午膳开始就没停过,打算喝到明早?”

李幺儿这才慢吞吞地掀开一只眼,入目的是一张稍带蕴色的脸。眉眼是极清隽的,湛蓝的眼瞳尤其亮眼,搭在一双清冷的凤眸上,有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同门修士为此魂牵梦绕,甚至还差点弄出个比武招亲的笑话。
她身上穿着利落的窄袖劲装,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高高束起,利落得与常年待在清闲地的某人对比鲜明。

“嗝……是阿大啊。”李幺儿又闭上了眼,把空酒盅往旁边矮几上一搁,“嗒”的一声脆响,“酒是好东西,何况‘醉千秋’这般仙酿——更得慢些品才好。小酌怡情听说没有,小孩子不懂我不跟你计较。”

被唤作“阿大”的女子眉梢微动,作为日闲峰的关门弟子——沈听澜一向对吊儿郎当的李幺儿百般冷脸,好说歹说当年自己也是拼了命才把她从尸山血海里捡了回来,一开始分明还乖乖地喊她“师尊”来着,结果人越长越大,脸是越发出落地漂亮,脾气却也愈发冷淡了起来。

“再喝下去,等会儿的宗门晚课又得让三师妹替你站台。”沈听澜说着,目光掠过矮几上那只倒扣的酒杯,那是李幺儿之前顺手拿的,后来似乎忘了归还回去,索性就一直留在那当她酒瘾犯时的专用了。她抬手,指尖不小心碰着方才李幺儿小酌过的地方,心上无由来一通燥热,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

“晚课有什么好教的,不就是配合那些老古董念经……”李幺儿嘟囔着,翻了个身,挽了挽垂至塌边的青丝,把脸埋进自己散开的袖子里,大手一挥,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隔绝于外。

就在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只肖半刻,一个穿着朱红色襦裙的少女端着漆盘溜了进来。比起站在李幺儿身边的沈听澜,她则生得更为娇俏,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尤其灵动,眼尾微微上挑,顿觉顾盼生姿。
“幺儿姐姐……”她开口,声音也显得软侬媚骨,“我煮了醒酒汤,您喝一点再睡,不然明日又要嚷着头疼了。”

少女把漆盘轻轻放在榻边,动作间,一缕极淡的异香飘散开来,不同于寻常用以净身的花草香,修为稍高者便能识破她的一番伪装——那时属于狐族天生的魅香,哪怕经过李幺儿的教导、用灵力压制了多年,寻常若是情绪激动时,偶尔还是会泄出一丝半缕。

李幺儿从袖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瞧着少女毛茸茸的发顶,忍不住伸手薅了一把:“还是阿九贴心。不像某人,长大了就常摆着臭脸,一来就对着自家师尊凶巴巴的。”

被李幺儿称作阿九的女子——胡九儿原是赤狐一族的后裔,当年举族搬迁遭了父母遗弃,流落人界时,又因为一双狐耳被周遭的村民排挤,差点饿死在山神庙外。李幺儿那时恰好在执行宗门交托她的任务,路过时出于好心,顺手就给她救下。收为弟子,教她收敛妖气、藏匿气息,最后在李幺儿的担保下拜入了师门,是第一个以妖族身份入峰修行的内门弟子。

她喜欢叫李幺儿“幺儿姐姐”,打小就这样,长大后更成了习惯,想改口都常觉不自在。于是李幺儿在听着她别扭喊着“师尊”后,摆了摆手,还是让她恢复了原先的称呼。

沈听澜在旁边冷哼一声,不愿同她胡搅蛮缠下去。

“师尊醒了吗?”

一道温和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来人身着一袭水蓝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眉眼清丽,自有一股清润如玉的气质。她手里拿着件薄披风,一路打理着,自然地抖开,披在李幺儿肩上,动作一气呵成。

“山风凉,师尊刚饮了酒,仔细伤风。”温润女子说话时,嘴角总噙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正是李幺儿收的第三个弟子,温如意。

温如意是这三徒儿里最为尊敬李幺儿的,唯一还记着规训、老老实实喊她“师尊”的。李幺儿打了个吨儿,想当初这孩子可是宗门里不世出的人才,天赋卓绝、品行端方。在同辈弟子中一直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这种刚入宗门就技惊四座的后生,原本是不在李幺儿的收徒范畴内的,可赖不得对方实在要从众多峰主里认了她作师尊,李幺儿拗不过她,只好在众峰主一阵惋惜的目光里哈哈点头应下。

这般天之骄子,此刻却细致地替她那懒散得不象话的师尊拢好衣襟,活脱脱一副习惯了伺候她的模样。

李幺儿被她的动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哎呀,阿意你就是太爱操心了,我风餐露宿惯了,皮糙肉厚的,吹点风算什么……”

温如意笑了笑,没接她的话,目光落在李幺儿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耳垂上,那抹艳色让她眼底的神色渐深,随即又被她用温润的笑意掩了过去。
都说“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师尊虽是无欲无求的性子,偏偏却生了一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稍沾绯色,便胜却这满园春色了。温如意表面不动声色,心上想的却

三个徒弟都赶回来守在榻前,应当是热闹的景象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拂竹叶的沙沙声,和鸟雀偶尔的啁啾。

李幺儿打了个呵欠,酒意上涌,她含糊不清地梦呓着:“那登徒子竟还真说对了一回……还是有几个徒儿好……峰上终于有意思了些……”话音未落,她把脑袋一歪,竟就这么靠在一旁的石墩子上睡了去。

山风吹啊吹,檐角的铜铃又响了几道,这回李幺儿是真的睡沉了。温如意为她调整好姿势,侧卧在竹榻上,她的脸颊压着自己的袖口,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绵长,偶尔匀出一点酒气,混着竹叶的清香,醉酣声衬得这午后的院落格外安宁。

沈听澜看了一眼天色,黑压压的云层便已大军压境,怕是要落雨。
她终于动了,上前半步,想伸手把李幺儿肩上堪堪滑落的披风重新拢好,可指尖还没碰着那片水蓝色的布料,温如意已经先她一步,将那披风的系带重新系好,打了个软绵绵的结。
“大师姐。”温如意抬起头,脸上还是那种温润如水的浅笑,语气也柔和得很,“师尊睡得浅,你手重,别把她弄醒了。”
沈听澜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她淡淡“嗯”了一声,目光直直越过温如意的肩膀,选择默默无视掉对方,继而落在李幺儿那张酣睡的脸上。
也就趁着李幺儿睡着的时候,见不着她们争风吃醋的场景,否则又得思索着如何打圆场,为该怎么做才能不显得偏袒任何一方。

没参与到两人暗潮汹涌的较劲里,胡九儿一直蹲在榻边,双手搁在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李幺儿。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连眨眼的力道都刻意放缓了些,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惊扰到眼前之人。她忽然低声道:“幺儿姐姐的睫毛好长啊……”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要是李幺儿此时醒着,恐怕会嬉笑她一番。

阳光一点一点从竹叶的缝隙里挪走,院子里很快便暗了下来。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雨势迫在眉睫,空气里浮动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温如意率先回过神来,弯腰把矮几上那只空酒盅收进漆盘里。她看了眼胡九儿端来的醒酒汤,由于李幺儿先行困了去,等了一会儿,汤碗已经凉透了,便说:二师姐,汤快凉了,你再去温一碗吧,等师尊醒了喝。”

胡九儿点点头,站起来端了碗返回膳房。于是院子里就剩下沈听澜和温如意两个人,还有睡得人事不知的李幺儿。

胡九儿一走。温如意便在李幺儿榻边那张小竹凳上坐下来,膝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剑谱,但她压根没心思看,手指一直在书页的边角摩挲着,余光全落在李幺儿散开的发尾上。
长长的青丝如瀑铺在竹榻上,像一匹浸了阳光的绸缎,有几缕落到了榻沿外面,微微晃着。

又一声雷响,比刚才近了许多,连竹榻都轻轻震了一下。李幺儿被这声响惊动,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一条胳膊从披风里滑出来,垂在榻边,指尖几乎要触到地面。

温如意立刻放下剑谱,探身去扶她的手臂,想给她塞回披风里去。

李幺儿的手腕纤细,骨节分明,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温如意的手搭在腕上,感受到独属于李幺儿肌肤的温热,与袍子袖口那股净身用的花香。她的呼吸倏地变得清浅了些,动作也不觉放轻了。
她飞快地收回了手,将李幺儿的手臂轻轻放回榻上,又扯了扯披风盖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面上半点异样也无,嘴角还挂着方才那点温柔的笑。只是指尖莫名地泛上一抹殷红,像被烫着了一般。

沈听澜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她移开了视线,继续充当着门神般的角色,望着院墙外那片压得极低的灰云,不知在想什么。

雨终于落下来了。

先是几点豆大的雨滴砸在竹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紧接着便连成了线,哗啦啦地一拥而下。院子里的青石板很快被打湿,在水坑里挽着垂死挣扎的阳光,檐角的雨水汇成一道细细的水帘,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一片朦胧的灰绿色。

胡九儿端着重新温过的醒酒汤回来时,裙摆已经被打湿了大半。她小跑着进了廊下,把漆盘护在怀里,抬头看见沈听澜靠在廊柱上,眉头微微蹙着,温如意则坐在竹凳上一言不发,都在围在房间中心的那个人暗自思量着。

果然,一旦师尊不开口,大家也都各怀心事、沉默寡言了起来。

她松了一口气,把漆盘放在矮几上,自己则挨着榻沿蹲下来,指尖探了探汤碗的温度,刚好入口。

“幺儿姐姐……”她轻声唤了一句,碰了碰李幺儿搭在榻边的手背。

李幺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她慢吞吞地睁开眼,呆呆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盯着头顶的竹棚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下雨了?”她的嗓子有点哑,带着宿醉的含糊劲儿。

“嗯,下好大的雨。”胡九儿见她醒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把醒酒汤端到她面前,“幺儿姐姐,先喝口汤暖暖胃,你睡着的时候打雷了,我怕你着凉。”

李幺儿撑着胳膊坐起来,披风从肩头滑下去一截,露出里面松垮垮的中衣领口,隐隐能见到一片雪白的锁骨。她随手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头,才捏着鼻子小口小口地抿起来。
李幺儿不说话喝汤的时候,垂着眸,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的懒散和散漫,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正经样儿来。

沈听澜从廊柱上直起身,走到檐边,伸出手去接了几滴檐水,指尖凉得发白。她依然履行着自己赶来的义务,淡淡地提醒道:“雨这么大,今天的晚课怕是真要误了。”

“误就误呗。”李幺儿喝完了汤,把碗塞回胡九儿手里,又重新倒回竹榻上,抱着披风把自己裹成了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些老家伙还能把我生吃了不成?”

沈听澜对她这番不负责任的话早已见怪不怪,阖了阖眸,便不再言语。

温如意伸手替她把滑落的披风又往上拉了拉,在一旁附和道:“师尊说的是,晚课误了便误了,横竖峰那边有我顶着。”
“只是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师尊今晚别回正殿了,就在这暖阁里歇着吧,我去把被褥抱过来。”

李幺儿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如意最好了……”

温如意站起身,朝院侧的小暖阁走去。推开暖阁的门时回头望了眼竹榻上的李幺儿,那里面翻涌的情愫却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她爱极了李幺儿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爱极了她在醉酒后那几句含混不清的夸奖,也爱极了方才自己碰到她手腕时那一瞬间的温热。

她攥了攥拳,转身进了暖阁。

院子里,胡九儿正蹲在榻边,拿手帕帮李幺儿擦嘴角残留的汤渍。她擦得很仔细,手指隔着帕子,轻轻蹭过李幺儿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李幺儿被她弄得痒了,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笑骂了一句:“阿九你属猫的么?挠人痒痒。”

胡九儿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幺儿姐姐又胡说,我分明是狐狸。”

沈听澜站在檐下,雨水溅湿了她的衣摆,目光穿过雨帘,已经不知是几度落到竹榻上那团裹着披风的身影上。蹲在榻边的师妹笑得眉眼弯弯,回想起方才温如意妨碍自己为她拢袍子的举动。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沈听澜心知肚明,自己在这三个徒弟里是最不亲李幺儿的那个。她既不会像胡九儿那样放下脸面软绵绵地喊一声“幺儿姐姐”,也不知道像温如意那样温顺妥帖地照顾她、尊她敬她。大多时候像是生着隔阂,故意冷着脸喊她的名字,对方却也浑不在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对方将她捡回来的整整七年里,她从未改口“师尊”的称谓。后来某一天,沈听澜独自在后山练剑回来,在峰院的大门口等候着外出的李幺儿,一心想着让师尊瞧见自己的精进。结果那没心没肺的女人径直略过了她,牵着一个长着狐耳的女孩,笑嘻嘻得像找着了宝贝似的,还把对方领到沈听澜的面前,要她喊她“师妹”时,她突然就叫不出口了。

……自己的东西被这么被轻易地分走了一半,当初口口声声说着只要她一个就好了。以李幺儿那副健忘的样子,怕是早就忘了去。
她收回伸出去接雨水的手,指尖已经被冷雨激得泛红。她把手背在身后,用力握了握腰间的那枚玉佩,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捻碎。

“听澜师姐。”胡九儿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块干帕子,“擦擦手吧,你看你手指都冻红了。”

沈听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胡九儿那张娇俏的脸。接过帕子,低声说了句“多谢”。

胡九儿回头望了一眼竹榻上又快要睡过去的李幺儿,眼里的笑意像蜜糖一样化开。这丫头心思细腻,对谁都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唯独在涉及到李幺儿的事情上才会露出一点小女儿家的腼腆。她小声说:

“师姐,你说幺儿姐姐为什么老爱喝酒啊?明明修为早都到了能够辟谷的境界,却还是对人间的山珍野味恋恋不忘。”

沈听澜擦手的动作一顿。沉默半晌,她才说出自己的推测:“她有心事。”

胡九儿歪着头想了想:“能有什么心事呢?我看她每天吃吃睡睡,挺开心的样子。”

沈听澜没有回答。她把帕子叠好还给胡九儿,转身走进雨里,只几步便到了暖阁门口,推门进去了。

胡九儿站在檐下,看着沈听澜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被叠得四四方方的帕子。她转身走回竹榻边,蹲下来,把脸埋进自己交叠的手臂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李幺儿睡觉,仿佛这也是件值得稀罕的事儿。

她闭上眼,鼻尖萦绕着李幺儿身上那股淡淡的酒香和草木清气,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她小声地呢喃了一句,轻得连雨水都盖住了她的声音。

“……幺儿姐姐可得能晚些醒才好,不然,我又要做乖徒弟了。”

胡九儿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那抹红悄悄又浮了上来,连带着脸颊也烫了几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作为狐狸的天性如此,一旦能够心意满足了,就想缩在窝里,假装这片刻的安宁可以天长地久。

暖阁里,沈听澜站在窗边,透过窗缝看着院子里那一幕。胡九儿蹲在榻边的背影缩成小小的一团,李幺儿裹着披风睡得浑然不觉。温如意已经把被褥铺好了,起身来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杵了一段时间。若没有师尊或二师妹的介入,她们之间果然还是连搭话都有些困难。

过了许久,温如意才轻轻开口:“师姐,你去暖阁里坐会儿吧,别淋了雨。”

沈听澜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着温如意那张永远温和的笑脸。点了点头,走到暖阁里那张软榻边坐下。

雨还在下,檐角的铜铃被风雨敲得叮当作响。竹榻上的李幺儿睡得香甜,偶尔翻个身,含糊地嘟囔梦呓两句,谁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gl#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