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T的文章,世界是一间屋子,里面有一架等待被弹奏的钢琴The World Is a Room With a Piano Waiting to Be Played
罗杰·罗森布拉特
罗森布拉特先生是新书《更多条关于衰老的规则》(More Rules for Aging)的作者。
年纪越大,我越能体会到身边种种事物的奇妙。我说的不只是大自然的奢华馈赠——斑马、乌贼、蜻蜓、章鱼,尽管它们至今仍令我惊叹——而是那些附着于日常事物之上的奇妙感。年轻时的我或许不会太留意它们:愉快的人际互动、偶然的巧合和意外的惊喜,它们与生活中的种种悲伤和恐怖相抗衡,并以自身的存在告诉我们:我们同样是生命的一部分,也许还是生命的大部分。
也许,随着年岁增长,平凡之物之所以显得愈发奇妙,部分原因在于我们的脚步慢了下来。我们更加谨慎。每迈出一步都变得令人着迷,值得细细端详;不仅因为身体的稳定依赖于这一步,也因为这一步仿佛获得了一种脱离身体而独立存在的生命。
年龄会让心思变得更加集中。当你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做某件一生都在做的事情;当你意识到,从今以后,你将不得不去做一件此前从未需要做过的事情;当你意识到,过去的生活将永远不会再是原来的样子。有些时刻很容易令人陷入忧郁。但与此同时,这些时刻也有一种宏大的意味,让人感到惊奇。你会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如此庞大,而自己几乎无法将它完全理解。
和任何人的一生一样,我的生命也经历过痛苦,但从一开始,似乎就一直被一些不可思议的人和事件所眷顾。我的人生仿佛是一部奇迹选集。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到如今,它们一直存在于我的身边,与我相伴。
有些奇迹转瞬即逝,很容易被你错过。陌生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同情,一个温暖的握手。持久友谊所带来的静谧奇迹。与小动物之间那种彼此依赖的陪伴。老式公寓楼那种忧伤而古朴的美。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玩笑。漫无目的、充满探索的长途散步。你和身边的人突然不约而同唱起歌来,脑海中同时响起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歌声:“我看到绿色的树木,也看到红色的玫瑰。”于是你会对自己说:这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有些奇迹是完全看不见的。在过去25年里,癌症研究取得的进展超过了此前所有时期的总和。因此,也有更多生命得以挽救。除非你是一名医生或研究人员,否则你不可能真正了解这样的发现过程是如何运作的,但你会从中受益。知识渊博的人在思考至关重要的问题,并为所有人解决这些问题——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你要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奇迹?很多时候,是奇迹找到了你。
我的妻子金妮,就是一个奇迹。看着她坐在长椅上等待,或读书,或包装礼物,或给生病的朋友写信,都是一种奇迹。她身上有一种积极的宁静。这些都是她一直以来都会做的事情。但如今,当我看着她时,我意识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与她的性格紧紧相连。
能够继续学习如何做新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写下这句话,也是一种奇迹。语言的炼金术。想象力的广度与纵深。天气的奥秘,风的奥秘,声音的奥秘,祈祷与信仰的奥秘。艺术的奇迹。那些才华横溢之人的奇迹。艾米莉·狄金森、弗雷德·阿斯泰尔、埃拉·菲茨杰拉德、维米尔、巴赫、蒙克。这些事物一直带给我快乐。如今,我终于有时间去追问:它们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我没有答案,反而让这些快乐显得更加奇妙。
我的童年始于纽约东36街格拉梅西公园东36号,那是一栋建于20世纪初、带有哥特复兴风格的神奇建筑。外墙上有石雕滴水兽,门前则矗立着用铸石制成的骑士雕像。我的父亲是一名医生,每天给病人看诊;母亲则整天在公立学校教书。于是,我几乎算是被楼上住着的三位女士“收养”了。那时我4岁。
圣诞前夜,她们会租一辆豪华轿车,带我去第五大道观看商店橱窗,把我也带在身边。我坐在汽车后排,睁大眼睛凝视着那些灯光,以及橱窗陈列讲述的一个个明亮故事。我的心因那三位女士、因眼前的生活而感到满足。
归根结底,是一种趋向和平的倾向。起点,则是圣诞前夜,在漆黑的城市里乘坐汽车。
6岁那年,我和父母在康涅狄格州韦斯特波特度假。抵达当天,我独自出去散步。我总是这样,这让父母很不放心。后来,我发现了一栋漂亮的大房子,里面有一间阳光房,四面是玻璃墙,因此我可以看到房间中央摆着一架施坦威音乐会三角钢琴。
门是开着的。我走了进去,开始弹琴。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看见一位宛如公主般的女士站在钢琴旁,对着我微笑。我们聊了起来。她把我送回租住的房子。母亲大为震惊,为我的大胆行为向她道歉。那位女士却说,没有必要道歉。看到一个如此天真、如此无所畏惧的孩子,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是的,”母亲说,“他就是这样。他觉得,这个世界是一间屋子,里面有一架钢琴,正等着他去弹奏。”
事实上,世界确实如此。#海外新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