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 Tim Cook 卸任苹果公司 CEO 前。三年里和库克有过多次见面,正巧这三年是我从传统媒体人,成为一名自媒体人的这些年。
1.
第一次当面见库克,是2023年秋天。那次我去Apple三里屯参加一场关于电影的TAA,那年我还在电视台工作,业余做做自媒体,刚开始比较频繁地参加Apple的线下活动。
北京的朋友来三里屯找我吃夜宵。我微信说,今天库克可能会来,活动结束后我争取合个影再走!
她不屑地回,库克?谁?
……
活动刚结束,我跟着二楼的人潮堵在了一楼会议室门口。门打开,库克和涌出来的一撮人彻底引爆了现场的声浪。我倒退中,把 iPhone 举过头顶,透过屏幕远远看到了库克花白的脑袋。
挤不进去!!没合上影!!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朋友穿过人群,屁颠屁颠递给我她的 iPhone。屏幕上,她紧挨着库克,笑得跟福娃似的。
“没辙,我就说了句 welcome to Beijing,人就和我合影了……”朋友炫耀,库克是主动比的✌️。
路人缘这块真的没话说。硅谷巨佬的现身,自然带有大厂公关的一种意图,但亲切和自持是装不出来的,或者说他其实清醒地知道,人们对他的簇拥和喜爱,是来自对产品和品牌的好感,并且他也乐此不疲地持续反馈这种“爱意”。
人潮散去,一位媒体同行打趣说,没事儿,可以去美国拍!我笑笑说,哈哈哈咱可没敢想。
2.
其实也在那一年,我主持的晚间八点档新闻突然没有了编导。
我做了三年的节目无预警被取消了。
台里希望我能够深耕“新媒体”,发挥自己的业余特长,借此在新的赛道上发力个人账号,同时反哺频道的发展。但于我而言,节目的取消更像是悬在头顶的剑终于tm劈了下来: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上了整整十年的夜班,节假日永远只能休一半,我永远无法和亲友在公立假期一起出游,我甚至焦虑到一到台里就咽炎发作……
我,提了辞职。
台里对于一名成熟主持人的离职,是非常敏感的。老大竭力挽留,我答应试试看,换到了不再总是上夜班的运营部,消化一些广告客户新媒体视频的制作,同时也相对更集中地思考我个人账号的发展。
转眼24年元旦,有一件大事,Apple Vision Pro 即将在2月上市。我半夜三点摸上了美国签证预约网站,抢到了一个1月中旬回流的面签号。
我当时的想法很单纯,我想拼一把,自费去加州拍摄 Apple Vision Pro 首发的视频。结果就是我轻松拿到了十年签,但高昂的机票以及难以完全脱身的工作,让我打起了退堂鼓。
确实拿到签证距离AVP发售也就一个星期了。
3.
后来我还是选择辗转托人从加州带回了 AVP,正巧要去巴厘岛过春节,我在热带做了 AVP 的自购首发测评。虽然也没有太多水花,但我清醒地感受到了自驱力的快乐。
时间来到了24年5月,我第一次收到了 WWDC 的邀请函,我再三确认上面的文字,是“邀请您前往 Apple Park 参加特别活动……”
是的,我一个当时几万粉的小卡拉米,真的被看到了,居然真的要去苹果总部参加发布会了。
我光速做了所有必要的报备和审批,用掉了我所有的年假,和台里请好假,准备去加州。
4.
那是 WWDC24 开幕前的媒体晚宴,我们在下榻酒店被告知提前一小时参加一个大中华区的特别酒会。有经验的前辈一语道破:库克,可能会来。
一屋子五十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等着,我见缝插针啃了口被美国人对半切开的、还裹着棕皮的粽子。
突然我身旁的小门打开,是库克!他步子不大,但径直走到我面前,第一个和我握手。
我赶紧伸出手,信息过载的当下脱口而出“Hi,Tim!”库克微笑着很郑重地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和旁边的何同学握手。
当下我的OS:他和你很熟吗?你就直接“Hi, Tim”了?
我很后悔,对于初次见面没能比较体面地称呼他为 Mr. Cook,毕竟和零售店“偶遇”不同,这是专门在小范围的会面。
很快大家自觉地排队和他合影。我也获得了一次时间较宽裕的small talk,和库克介绍我的职业履历,说到苹果产品如何启发我的创作,库克笑盈盈地 wow、合十、3Q三连击。当然其后的交谈我因为脑子短路,完全没有了记忆,只记得我和很多人一样,慌忙中打开了后置自拍(扶额苦笑)。
第一次去苹果总部参加活动,第一次和CEO有了面对面交谈的机会,还拍了好几张自拍。
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要谄媚一位大厂高管。而是获得了一种很强烈很健康的正向反馈,我没有依附传统媒体平台的影响力,而是通过我的个人努力,让自己的创作被看到,并走到了一个曾经不敢想的场域。
我,终于能代表我自己了!
5.
而第三次和库克见面,是在北京顺义的一个科技小院试点,那是一个科技蔬菜大棚。乡基会的秘书长跟库克介绍芝麻制品,说到了它生发润发的功效,库克立刻笑着说他要买两袋回去。
我当即拍下了这段生动的插曲,发到了抖音上。这件事也改变了我的一些制作观念,以往依赖专业主义、完美偏执的工作流,对于瞬时发生的潜在爆点,碎片化、现场感、第一时间发布才是最有价值的。
后来几次新品发布会的实战经验也反复证明,速度比完美更重要。事后归因只能把总结写漂亮,重要的是你能否有科学的预判,能否准备周全,能否让事情真正落地。
这种务实,一如Apple过去十年在中国做的社区回馈事业。
6.
第四次是在浙江大学的供应链员工培训基地。和大棚一样,这两次我都是以媒体的身份,单独向他提问。
两次采访中库克关于科技赋能、员工继续教育的思考,让我更加坚定了当初对他的第一印象:他从不空泛地夸赞产品和服务,而是更多地介绍在回馈社区的过程中,那些受到苹果启发的人们的创造力。
他让我们看到了更多身边的人。
7.
24年底,经过整整两年的思考和磨合,我还是再一次提交了辞职报告。我详细诉说了心路历程,感谢了台里的培养和包容,坦言自己已经有了推自己一把的能力。我不再担心自己的自驱力,因为在一次次以个人为原点的创作中,我不断获得了正向的反馈,获得了行业少数的那些机会。
然后连续三年去了美国总部,参加WWDC,秋季发布会,第一次独立做 iPhone 新品测评……
我“毕业”了。
此后在泡泡玛特的一次展会,库克和龙家升老师一起走进会场,在走过一整面墙的 labubu 前,大家都很拘谨地跟着他们慢慢移动。在一个气口的间隙,我小声问库克,最喜欢墙上哪个颜色的 labubu,他哈哈一笑,郑重回答,蓝色。
我愿相信这是一个不带任何 CEO 立场的答案,我紧接着很调皮地提示他,what about cosmic orange (星宇橙),他眼里闪着光,“of course I love cosmic orange too!”
那是刚发售的 iPhone 17 Pro的新配色。
我也是皮了。
8.
最后一次见面是50周年系列庆典期间,前一天还在成都的活动现场,次日就赶到了北京参加 Apple Game Showcase。
我专门带上了一台 iPhone 3GS 找他签名,他笑着说 nice to see you again。我对他是否真的能记住那么多人面孔表示些许怀疑,但我丝毫不怀疑他说这句话时的真诚。
虽然 3GS 严格说来不算库克的“业绩”,但对我个人而言,这是我工作后第一份奖金买的第一台苹果产品。
库克笑着在背板上签上了大名。
很有意思的是,在前几年见库克的机会中,我从来没有动过要他签名的念头。可能是50周年庆典的关系,也可能是“退休”传闻愈来愈近。
也就是庆典之后的四月,库克发表了给社区的一封信,正式官宣了他九月卸任CEO。
9.
很少有一家企业的高管的卸任,会让人动容。
那封信的措辞非常“高明”——如果你从未和他面对面接触,这是客观且中肯的评价。但回忆这些年和他见面的细节,以及我的个人体验,这封信中的很多词句,无不透露着真诚。
比如他开篇说的还是用户,如何在邮箱里回复那些“情绪”。正如这些天我在社媒刷到的,他依然在回复那些感谢他十五年履职的普通用户的邮件。
他在信里以“一个成长于乡间、属于另一个时代的人”来回望自己。人生真正重要的,未必是一开始站在哪里,而是在一次次选择里,把自己带到更远的地方。
“感谢你们在街头和我们的店里向我打招呼。感谢你们在我们发布新产品或服务时与我一同欢呼。”
至此已经有些泪目,当年那个隔着人群、连一句招呼都没说上的我,后来也真的走到了面前,和他几次握手、交谈,再见面时甚至可以听到一句 “nice to see you again”。
成长的经典范式固然包括成为了不起的人,但把一次次当下不敢想的事,变成自己真正走过的路,这样的人生咱们也可以拥有。
曾经脱口而出的那句——“咱可没敢想。”
有一天,变成了:原来,我真的可以。
Thank you, Tim Cook — for an incredible run as 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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