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上午，美国佛罗里达州肯尼迪航天中心，NASA正在开一场发射后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主题是刚刚升空的南希·格雷斯·罗曼空间望远镜（Nancy Grace Roman Space Telescope）。开到一半，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起身离席，走出了会场。

一分钟后，他拿着手机回来，向正在介绍任务情况的NASA科学任务负责人尼基·福克斯道歉，然后宣布：美国总统要向大家表示祝贺。

接下来，特朗普的声音从这部手机里传了出来，对着满屋子的记者和NASA官员说：“我就是想谢谢大家，祝贺大家。在电视上看，画面真漂亮。”他夸艾萨克曼干得出色，夸在场所有人干得出色，末了补上一句：“钱都是我拨给你们的。”

这一幕极为罕见。历任美国总统对民用航天大多兴趣寥寥，宇航员绕月飞行时打个电话问候是有的，往发射后的新闻发布会里打电话，没有先例。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句“钱都是我拨给你们的”。就在一年多前，特朗普政府提交的2026财年预算案，要把NASA的科学经费砍掉50%，整个机构的预算削减25%。预算案里点名要取消的项目，就包括这台罗曼空间望远镜。

也就是说，特朗普隔着电话祝贺的这台望远镜，差点死在他自己的预算案里。它能活到发射这一天，靠的是美国国会把那份预算案基本推翻了。

这笔账倒也不能全算在特朗普一个人头上。那几刀主要出自白宫行政管理和预算局局长拉斯·沃特之手，此人一直在向政府的科学经费开战，特朗普给了支持，但未必逐行读过预算细目。对多数美国总统来说，NASA在优先事项清单上排得相当靠后。

可最近几天，情况变了。8月28日，特朗普在休斯敦的约翰逊航天中心待了好几个小时，给阿尔忒弥斯2号绕月任务的4名宇航员授予国会太空荣誉勋章，还宣布要创办一所培养未来NASA领导者的太空学院。到了周末，他又迷上了罗曼望远镜的发射。

这背后站着艾萨克曼。这位商人出身的私人宇航员，与特朗普的关系其实一波三折。2025年5月，特朗普曾撤回对他执掌NASA的提名，理由是他与“美国优先”议程不够一致。艾萨克曼是个偏共和党的温和派，过去给一些民主党候选人捐过款。到去年年底，特朗普回心转意，重新提名了他。

过去12个月里，艾萨克曼在白宫和国会两党之间四处经营关系，公开场合也力挺特朗普政府。更要紧的是，他送上了实打实的成绩。这届白宫正被伊朗战事、通货膨胀和接连不断的丑闻搞得焦头烂额，阿尔忒弥斯2号载人绕月大获成功，罗曼望远镜又顺利升空，NASA成了少有的能让总统露脸的地方。

特朗普在休斯敦当面夸他：“说到贾里德，我得告诉你们，所有人都想要他。共和党人、民主党人都给我打电话，这种事可不常见。”

消息人士透露，过去三天，艾萨克曼花了大量时间陪在总统身边，为未来的科学任务和阿尔忒弥斯计划游说。他显然想趁热打铁，把总统一时的兴致，变成NASA账上实打实的预算。

机会窗口就在眼前：2028财年的预算案刚进入编制的最初阶段。而NASA的科学项目确实等米下锅。手头排定的大任务，只剩2028年发射、前往土卫六的蜻蜓号（Dragonfly）探测器，再往后，柜子里就空了。这一轮与中国的重返月球竞赛也在升温，想在这个十年结束前把宇航员重新送上月球，NASA需要的资源远比现在多。

问题只有一个：特朗普是出了名的说变就变。等2028财年预算案真正落到纸面上，他对NASA的这股热情还剩多少，没人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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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8月28日，特朗普与NASA局长艾萨克曼在约翰逊航天中心问候NASA宇航员候选人安娜·梅农（右二）与杜克·布雷迪（右一），两人的配偶都是国际空间站第75远征队成员，图源：NASA/John Kraus

信源：Berger, Eric. "Why it matters that President Trump just dialed into a NASA news conference." Ars Technica, 30 Aug.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