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刷到罗永浩那条热评，我愣了好一阵。

他说："孙能割这么多年，每一个没底线的吃瓜群众都有责任。"话不好听，但真话从来不好听。后面还有一句："真怀念以前，那时候吃瓜群众也是有底线、有是非正义感的。"我琢磨了一下，罗永浩说的"以前"，大概是流量还没把人驯化成条件反射的那个时代。那时候围观也有低级趣味，但至少知道遮遮掩掩，至少还认得"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说起孙宇晨，客观地讲，他对加密货币这个行业并非没有贡献。波场TRON和TRC20-USDT，一年7.9万亿美元的转账规模摆在那儿，不是靠吹牛吹出来的。无数跨境转账、小额支付，确实因为这条链变得更快更便宜。在这个行业里，他至少是一个不能被绕开的名字。但贡献归贡献，争议归争议。2018年的边控、非法集资的立案建议、美国SEC一千万美元的和解罚单，这些也是事实。两个东西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几年网上给孙宇晨起了个外号，叫"孙哥"。我一开始以为是个江湖尊称，后来才知道，那个"哥"是割韭菜的"割"。给人起外号这事儿本身就不太地道。买卖就是买卖，一家愿意卖，一家愿意买，只要信息透明完整，交易本身就是公平的。买方赚了，那是他眼光好；买方赔了，那是他判断失误。自己做的选择，自己得认——前提是不存在欺诈和虚假陈述。美国SEC起诉他，就是因为没有完整披露信息。那这就是法律层面的事了，投资者完全有权利告他，他也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把这件事放到经济学里看，有三个诺奖理论特别对得上号。

第一个，是201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比吉特·班纳吉和埃斯特·迪弗洛的研究。他们研究"贫穷的本质"，发现最穷的人往往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长期处于信息不对称和有限理性的环境里，做出糟糕决策的概率远高于普通人。散户们不是蠢，是长期泡在流量场里，被反复投喂"暴富神话"，慢慢丧失了独立判断。当一个人每天刷到的都是"跟孙割赚大钱"，身边人都在喊"上车"，你让他怎么清醒？班纳吉会告诉你，这不是道德问题，是认知环境把人裹进去了，他们在有限的信息和认知里，做出了当时看起来最合理的选择。

第二个，是2002年诺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的前景理论。他有一个扎心的发现：人面对复杂信息时，大脑会自动启用"快思考"——不看基本面、不看风险，只看"别人都在买"这一条就冲进去。卡尼曼管这叫"可得性偏差"——你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那个信息，往往决定了你整个决策。被反复叫"孙割"的人，就是在"快思考"里陷得太深了。他们喊得越欢，越是在帮"割"自己的人做免费宣传，而自己浑然不觉。

第三个，是1991年诺奖得主罗纳德·科斯的"交易成本"理论。科斯问过一个朴素的问题：如果市场这么有效，为什么还需要公司？答案是交易有成本——找人、谈判、签合同、解决纠纷，这些事花的时间精力，有时候比交易本身还贵。放到这件事里，罗永浩七年不搭理孙宇晨，其实是在用沉默表达态度。他不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回应——懒得跟你交易，因为跟你打交道的成本太高了。而吃瓜群众呢？他们既没有孙宇晨的筹码，也没有罗永浩的定力，他们唯一付出的成本，是把自己的是非观一点点交出去，换来的只是一场热闹。这笔交易的亏盈，他们可能到现在都没算清楚。

所以我觉得，这事说到底就两点。第一，给人起外号不好。孙宇晨有他的问题，但该用法律解决用法律，该用监管解决用监管，用侮辱性的绰号去消解一切，不是成熟社会该有的样子。第二，围观的人得守住底线。你可以不喜欢他，可以批评他，但不能一边骂他一边又捧他。一个没有是非的舆论场，最后吃亏的是每一个人。罗永浩怀念"以前"——以前的人至少还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现在的网络环境里，羞耻感似乎已经成了稀缺品。被人当众揭穿、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耀武扬威而且收获了流量与关注度。更可怕的是，围观的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羞耻感这种东西，一旦你不认它了，它就跟没有了一样。

流量这东西，吃多了真的会噎着。是非这东西，丢了就捡不回来了。#罗永浩谈孙宇晨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