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就一直想来山西看看古建，这次趁着休假终于来了。
来了才发现看古建太烧脑。斗拱、屋顶、形制……我这方面知识储备太差了，只知道它们很老很 NB， 但到底 NB 在哪里，其实我是看不太懂的。白天看完，晚上回酒店补功课，天一亮再去看，昨晚的功课又忘得一干二净，连临时抱佛脚都抱不好。

倒是因为多少知道一些佛教文化，看寺庙更容易看进去。但是这一路看过不少古寺，非常的失望，甚至都后悔来这一趟山西。

不得不承认很多古寺保存得很好，建筑佛像都还在，但几天里我没有遇到过一个僧侣，寺庙也完全没有它本该有的气息。眼前的只是被栅栏隔开的文物，花枝招展穿着古装旅拍的游客，千篇一律甚至有些还打胡乱说的导游，和成熟的景区商业模式。

古人们用精湛的技艺和虔诚的态度营造出这些我们如今引以为傲的世界遗产，是因为他们相信佛菩萨就在身边，就在这里，绝不是希望千年之后成为一个卖门票搞旅拍的景点。如今我们可能比古人更懂得怎样保护一尊佛像，却越来越没办法去真正理解他们当时的初心。

所以行程里要专程绕路来双林寺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抱太大期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气馁。

但幸好来了双林寺。
虽然依然没有僧团和宗教氛围，但这些彩塑确实让我惊艳。如果这趟山西没有看到它们，我想我可能真的会后悔来这一趟。

护法怒目，罗汉沉思，菩萨低眉。愤怒的愤怒，威严的威严，慈悲的也真是很慈悲。一团泥在工匠手里被塑出了一个个完全不同的模样。站在它们面前，就觉得这些泥塑比一路上很多保存完好的寺院更有生命。特别讽刺啊，我居然觉得这些没有生命的泥塑，是寺庙里最有生命力的东西。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我正在巴基斯坦看犍陀罗。今天我站在山西双林寺的殿堂与这些活灵活现的彩塑对视。

犍陀罗的佛像带着古希腊罗马的面孔，随着佛教一路向东走过几千公里，一千多年后再到眼前这些佛菩萨和护法，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在西藏的时候很多朋友都问过我，为什么西藏的佛菩萨塑像和内地长得不一样？我对他们的回答是，佛法是水，而文化是装水的容器。文化背景不同，容器就不同，水装进什么样的容器就变成什么样子。但不管外观怎么样，水还是一样的水，没有区别。

我一直觉得这个比喻很容易让人明白。这些年里，我从犍陀罗看到中亚，到新疆西藏尼泊尔，再看到今天的山西，我看到佛陀的容颜在慢慢发生变化，也看到在历史进程里它的兴盛和衰落。我以为我懂了很多，但现在我不太确定。

因为一个新的问题在我的脑海里，我想知道：两千多年过去了，容器已经变了无数次，只是那杯水里，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