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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陪着太医往清漪殿外走了几步，到了一处无人的拐角，才停下脚步。

太医也是个明白人，不等赵公公开口便主动压低了声音说：“赵公公，这事瞒不住。殿下后颈那一口咬得深，腺体受了激，第二段分化提前发动，高热是正常的反应。可那齿痕上的气息……老朽行医三十年，不会认错。那分明是二殿下的信息素，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勾连。”

“什么勾连？”赵公公明知故问，声音沉得像坠了块石头。

“命定之番。”太医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殿下和二殿下，是天生的命定之番。方才我用银针试探，殿下的腺体对二殿下的气息反应极强，若非命定，绝不会有这般激烈的回应。这种情况……老朽只在医书上见过。”

赵公公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道：“孽缘……孽缘啊……”

当晚顾青裴的高热没有退，反而越发烫了。慧儿守了一整夜，帕子换了一盆又一盆，赵公公也在外间坐着没合眼。天亮的时候，顾青裴总算安稳了一些，呼吸没有那么急了，脸上的潮红也淡了少许，但人还是昏沉沉的，偶尔翻个身，含含糊糊地喊两声“母妃”，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皇后果然来了。凤辇落在清漪殿门口时，慧儿和赵公公都吃了一惊。皇后平素不轻易出凤仪宫，更不会亲自到偏殿来看一个尚未册封的“儿媳”。

赵公公领着慧儿在殿门口跪迎，皇后迈步跨进门槛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往正殿的方向走。

“人呢？”

“回娘娘，殿下还在里头睡着，昨夜烧了一宿，天亮时才安稳下来。”

皇后进了正殿，站定在床边。顾青裴蜷在被窝里，小小的一团，面色苍白，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呼吸虽然平稳了些，但还是透着一股病弱的虚浮。后颈裹着一层白纱布，纱布底下隐隐透出一点淡粉色的痕迹。

皇后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她身后的嬷嬷上前轻轻掀开顾青裴的被子一角，查看了他后颈的伤口，又退回到皇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皇后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转身出了内室，在正殿的椅子上坐下。

“太医呢？”她问。

赵公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低下头应道：“回娘娘，太医昨日来过，开了方子，今日清早又派人送了药过来，说殿下高热不退是第二段分化提前的征兆，需静养数日。”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赵公公身上，不急不缓地问：“太医可还说了旁的？”

赵公公心往下沉了沉。他清楚皇后是什么样的人，在后宫沉浮了几十年，什么样的话里话外听不出来。她既然亲自来了，就说明她已经听到了风声。

他沉默了一瞬，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方才留在凤仪宫的女官急急赶了过来，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变，茶盏搁回桌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传太医来。”皇后说，声音冷了几分。

太医来得很快。他显然已经知道皇后来了清漪殿，进门时面色从容，跪下行了礼，不等皇后开口问，便主动把昨日诊脉的情况一一禀告了。从顾青裴腺体受激、第二段分化提前，到……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殿下后颈的齿痕上残留着二殿下的信息素气息，以银针试探，殿下的腺体对二殿下的气息有极强烈的回应。依臣的判断，顾小殿下与二殿下之间，极有可能是命定之番的关系。”

皇后没有说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赵公公低着头站在一旁，余光瞥见皇后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良久，皇后才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确定？”

“臣……有七成把握。”太医谨慎地说，“若要完全确证，需等殿下退烧后再做一次试探。但依臣行医三十年的经验，八九不离十。”

皇后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她走回内室，又看了顾青裴一眼。床上那个小小的孩子还在睡着，什么都不知道，苍白的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一只一无所觉的雏鸟。

“……命定之番。”皇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她转过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让他好好养着，好了来回话。”

赵公公站在廊下，望着皇后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蜀地来的孩子，赐给太子的妃子，却和二皇子成了命定之番。这件事一旦传开，顾青裴在这宫里的处境就再也不会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