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弱可采访空枪(二)
零基础一个月朱一龙挑战粤语表演
李弱可:我们刚刚提到那个粤语的问题,今天映后会上说只给了他一个月?
韩延导演:就只有一个月。
朱一龙:我说给我半年的时间,我说我要好好学习一下粤语,学习一下广东话。导演说对不起只有一个月。
李弱可:我就很震惊这个,就说零基础的话一个月做到这样子。非常不可思议的。
韩延导演:对,然后我采取了一个方式,就是说,因为我们组里边很多广东人、香港人。就是我们先排练了一遍,我们在拍之前,就像我动物世界拿一些模型拍,但是我们拍这种戏就拿演员就直接排练。然后我们也有小机器,就类似于这样的小机器直接给拍下来,然后也是有正反打,也是有剪辑,最后也是配上音乐的,所以这个就有点像一个迷你版的电影的拍摄。所以在这个过程里面,我让所有人不准纠正他的口音,让所有人要给他信心,所以那时候朱一龙就很郁闷。他演完之后看一下,所有人都低头,不敢看他。
但一开始的时候,我要鼓励他敢说。他零基础,他一开始的时候都不太敢说出口。我说你先找这个语感,我就要求一点,我不管你说的准不准,但是你要先演出你使用这个语言30年的感觉,这个很重要。哪怕你说的就是完全不对,音调音准都不对,哪怕你的对手完全没听懂,但是你要敢说,所以就经过了这样一轮磨练。
之后,我就觉得他的广东话在我听来就进步很大,就是语感上。可能还是不准,但是语感上在我听来进步很大,我就能相信他是使用这门语言的一个人,这个是很难的。
就是有的时候是这样,你真的掌握一门语言和你能用这门语言演戏,这是两码事儿。然后我觉得一龙厉害的地方就在于,我们在整个排练的过程中,他基本上把所有的粤语的台词、广东话的台词脱稿,并且流畅能说出来了,就不管准不准先能流畅的说出来。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步,我觉得这个也就是我们能够用一个月的时间把粤语拿下的一个手段,其实他的粤语越来越好。
随着他练习,包括他甚至拍完之后,他每天用AI查东西, AI播报的时候都是粤语在播报。他每天在培养语感,所以到配音的时候他可以配得非常准了。但是呢,我觉得发现了一个新问题,就是他配音的时候,当他配的特别准的时候,就是他现场的气就没了。
你比如说他真的跟梁家辉先生去对戏的那个部分,你真的对面站的梁家辉的时候,你那个反应和那个声调和你的呼吸,你在棚里面去反馈或者是去模仿当时的那种感觉,你可以说得很准确,但是总感觉哪儿衰减了,哪儿损失了。
所以后来很多音调我们是刻意留的现场的,就没有把它替换的特别准。我的一个同事提醒了我,他是懂广东话的,他是广州人。他说他是这么理解的,他说像万梓强这样一个人,每天在做一些很疯狂的事,甚至很很算计的事儿,甚至感觉好像对人性都洞察力很强的这么一个人,说话反而笨笨的,甚至不太准,他反而觉得有反差。
我觉得这好像也是一个理解方式,一个角度。然后比如说我去拍,真的拍一个普通话的电影,或者是我当时监制人生大事的时候,去找的也是这种反差感,也是找的这种,比如我把他名字让编剧改成了莫三妹呀,我其实也在找这种人物身上的反差,但是可能我对于武汉话或者对于普通话接触的比较多,我能听出这个反差感,但是广东话呢,我听不了那么准,然后所以说我没法判断反差感的东西,所以我们就还是在语言上留了一些这种就是我称之为就是,它不准,但是它很有人味的这种感觉。不要感觉好像都配得很准,但是感觉好像是像AI说出来的。
我觉得其实准这个事儿到了后期已然不是我们要去解决的问题了。就是因为他用他的方式,他经常说一些词儿,我们的副导演也是香港人,经常说一些词儿,我说的对吗?他说这个说法肯定是不对的,但是万梓强这么说是对的。我说为什么,你怎么理解的?他说他觉得这样一个人这样说话,它的特点,不要弄的那么标准,我选择了相信很多懂广东话的这些我们身边的工作人员给我的这种反馈,最后我们把整个粤语做成了这样一个状态。
李弱可:您其实解答了我另一个问题,其实您在不那么懂广东话的前提下,您做的事情其实是抓主要矛盾,其实不在语言,在表演。我觉得这个反而是行内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比如说我们有一个角色,一个在美国生活了30年的中国人,他其实拥有很重的的中国口音,但是他说话那个腔调气势流利程度没错,他就是对就是个美国人的状态。其实强哥也是这样。
韩延导演:强哥也是这样,我觉得强哥整个来讲,我觉得就是说你也许我们真的在内地生活了这么久,有的人普通话还依然不好。他的普通话再不好,你一听他就是在中国生活了都好多年,这个是百分之百的,他和一个从国外生活长大的一个人说普通话的状态是绝对不一样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其实要抓到这个东西。
李弱可:对,其实在其他的一些作品里面,我们会看到一些其实是好的演员,他太纠结那个口音正不正了,你会发现他在表演的时候,他真的在努力的跟那个对口音的那个。
韩延导演:这个也是我一直觉得,就是他口音就变成了他的某种杂念。但你在演戏的时候其实有了这个杂念,其实你就很难活在当下,表演有当下性。你也很难有这种下意识,你像斯坦尼的那种,所谓的追求下意识的那种东西,你根本就追求不到的,因为你杂念太多了,就相当于你并没有把那99%的意识给扔掉,你那99%的意识压着你,根本就不可能拿到那1%的下意识。
但是其实这个戏在一开始,我们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物该做出来究竟是什么样,但是我一开始就确定了一个表演原则,就跟所有的演员都确定了一个表演原则,就是说,我希望我们这个戏拍的时候,我们一遍一遍来,其实我们就是碰那1%的下意识。就是你能够重复的表演,我都不要。我其实就是希望一遍一遍重复,欸,突然这一下出了点意外,你的节奏变了一点,这可能属于万梓强的或者属于亓宏刚的或者属于陈辉延的。就是这个东西是我们这个戏要追求的一种表演上的东西。
李弱可:技术上的细节,其实朱一龙还做得很好的,因为我观察语言表演的语言会观察的比较多,他做了一个其实是很巧妙的处理,就是他在很多时候声音上是不管是我做低沉了,还是把声线往下压了之后,因为本来我们说粤语的就是调子高的域很宽,如果你在一个很宽的域之内去,如果踩错一级阶梯,那个错你的理解很明显,他把整体的宽度压窄之后,他比如说4声和6声的调出去,其实是就有点含糊了,就不明显,他其实做的特别适合。
韩延导演:然后甚至有一些我们想到了我们用气声来回避不准,对,其实这些都是用到的技巧。你应该看的是非常细,然后这些也看透了我们,其实也算是我们在这里面用的一些所谓的技术或者是一些伎俩来回避一个演员对一个语言那种不熟练。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