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将这个世界比喻成置于一间房子里的许多盏单个的灯,它们看上去就好像是一盏灯发出的光。然而,这个比喻是会产生误导的,因为它未能调和这样一个重要事实,即正是实际上不可胜数的感知的相互协调或者相互关系是需要做出解释的。更好的比喻或许是一间极大的房间(宇宙)里有数百万台电影放映机(诸有情的有限心智),每一台电影放映机都在放映各目的电影(感知)。要使这个比喻对应于决定原则,我们还必须假设所有放映机如世亲所言,他们之间有着"相互感应"(paras paratah),所以就会产生一个共同的、外在的世界的印象。迄今为止,在此范围和细节中就相互感应做出解释的最自然的方式,当然就是假设所有电影是放映的是同一个故事,只是从不同的视角拍摄而已。这似乎是常识所做的一种本能的假设。然而,这种解释对于唯识论者而言并不存在,因为唯识论者主张,除了由个体组合而成的心智中的知觉相续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这也许是唯识论所面临的最为核心的认识论问题,玄奘的众灯比喻显然无助于解决这个问题,甚至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即使超级通灵假说可以用来解释所有这些不同的放映机(亦即有限之心智)之间的相互感应,但是唯识论者显然无从调和常识性的观念即外境实有:它们不被任何有限心智在任何特定时间所感知,但如果有一个有限的有情在附近从它那个方向,以具有正常功能的视觉感官看着它,那么它就会被感知。
如果不极大地重新解释外境只代表诸多有限心智的感官相续的教义,唯识论就不能与此种常识性概念相调和。为了恰到好处地解决这个难题而不放弃唯心原则和多元心智的原则,人们就不得不假设,诸有情看上去有限的心智在潜意识层面上实质上是无所不知的。甚至在我们地球上的许多事物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任何有情所感知;还有不计其数的事物在其他世界和星球上也是以这样的方式而不被感知的。要和这种"常识"事实相调和而不假设众有情在无意识层面上其心智事实上是无限的,唯识论者就不得不证明,宇宙中的每一个对象都存在于这个或者那个的有限心智而不是所有心智里面。并不清楚这一点如何能够做到。例如,"未被感知"的对象存在于那个在"空间"和时存在,因为不间上最接近它的人的无意识心智里面吗?显然,这一类的原则是随意的,也一定会遭到反对﹣﹣因为众有情是不断在"空间"移动的,那个"未被感知"的对象的位置总是从一个无意识的心智转移到另一个心智。
现在正在进行的讨论,其结果在我看来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唯我论者,并且准备承认在某个人自心智相续的每时每刻所直接给出的事物以外所作的推论的有效性和必然性,那么他可以在以下选项中做出一个选择:
(1)采取唯物论立场,论证心灵无非就是物质。
(2)采取二元论立场,论证一个物质世界就是我们精神印象的对象/原因。
(3)采取康德的立场,论证有一个外在对象,但是这个对象是物自体,本质上不可知。
(4)采取唯心论立场,论证一切事物都是心灵。然而,这个立场为了自圆其说,必须假设存在一个无限心灵。——托马斯伍德《万法唯识》”
托马斯伍德质疑的点在于,一是多元心智没有一个超越心灵(比如贝克莱的上帝)如何协调相互感知的共同性和确定性,二是用贝克莱套唯识,用感知套变现,事物在不被任何人感知是它存在于哪里,如果认为有无意识感知,那么随着不同的人离事物的远近,事物就会跳到不同人的心灵,伍德认为这是荒谬的。三是托马斯伍德认为要用简单的理论解释复杂的理论,而不是用复杂的理论解释简单的理论,唯识为了否定外境,带来了比承认外境存在更多的麻烦——比如经验的稳定和规律到底是因为什么。
发布于 西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