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有一些真知灼见
26-09-04 14:59 微博认证:美妆博主

最近整理旧照片,才想起我上一次去到丈夫的故乡是在2005,或者是2006年。照片上的人在江畔冻得强颜欢笑,年轻得像个不记事的傻子。

但我不是傻子,我睚眦必怨地记了不少的事。

他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大约是七八岁吧,从那以后跟着他爸生活,没有家了。并不是说必须父母美满才算有家,婚姻不幸当离则离,我是说字面意思上的家,就只是一片屋檐而已,租的也是家。他没有了,他爸带着他去了邻近的城市。

他可能有时跟着他爸住在某个阿姨的家里,有时也有过出租屋,其它的时候辗转在发小们的家园之间,发小之一的二猛和他情况差不多,他俩还一起在小出租屋里有模有样生活过一阵子,一起卖盒饭,一起吃别人贱卖的坏掉的烧鸡。在十几岁的时候。

有时候他爸打牌赢了,会很大方地给他钱,嘴里我儿子长我儿子短的。有时候找不到人,他自己在家笑嘻嘻地烤土豆吃,这是后来发小们跟我说的。

他妈好像后来就在自己的姐姐和弟弟家生活,再然后似乎有过新的家庭,但多数时间是跟他舅舅一家在同一个县城。

我不熟悉他的妈妈,和非常重要的舅舅。最初的印象就是妈妈自顾不暇,但心里怎么可能不爱他,别人都这么跟他说,他也这样跟我说。

虽然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妈妈多打一些电话的精力也没有吗?哦最近几年有了,经常打电话说想他。

在恋爱和结婚期间我拢共见过他妈妈和舅舅三两面,不过其它时间里他们也存在感极强,因为丈夫总是在提起。

提起重要的舅舅对他如何好。好到直至今天我一想起他的舅舅,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数字:五十。是五十块钱。

大概是有一次他找不到他爸了,或者是不想再住在哪位阿姨家里了,总之他自己爬上小巴车回到县城去找他舅舅,他舅舅给了他五十块钱,他揣着那五十块钱带着舅舅家的表妹买了火车票去到他们大姨所在的地方,完成了一次大人般的出走,也许该叫旅行。

这五十块钱在我们恋爱初期频繁出现在日常聊天里,期间还夹杂着其他一些人对他的慷慨,几乎是当时我能了解到的他全部的童年。

人人都对他好,好得非常具体,比如五十块钱,或者两条新裤子。

后来我跟着他去东北,买了礼物去看望曾经给他做过衣服的旧邻,也去拜望了发小们的长辈,然后郑重地去探望他的妈妈和舅舅。

我就又听到了五十块钱的故事。长辈们不断地描述当时的五十块钱有多么巨额,舅舅对他有多么好,妈妈对他多么挂怀。我大概脸都笑僵了,不记得了。

后来我渐渐发现这些人对他的童年并不比我知道得更多,而对他十八岁以后的生活可以说是几无所知,但亲情如火,那五十块钱足够燃烧他一生,以至于每次见面都要当作重头戏来全本推出。

他的兜里大概会永远揣着那笔巨款吧。

再翻看二十多年前在东北江边的照片,里面是我单方面认定的亲人们,小彪,小峰,二猛。他们四个在照片里笑得没心没肺,谁也看不出这里只有小峰一个人拥有正常的家庭。

那次我不止见到了丈夫的父母和他们双方的兄弟姐妹们,我也见到过小峰的妈妈,丈夫也管她叫老妈,她攥着我丈夫的手碎碎地念了一些他小时候的事。他小时候总被小峰带回家吃饭。

当时我才意识到他吃饭的时候只吃一碗,给他盛多少就吃多少,吃完就饱了,不会再吃也从不剩饭——这习惯是哪里来的。

旧事上蒙着的那一层柔光在我眼前碎裂飞溅,边缘锋利,万箭齐发。

我再也没有去过他的故乡,我也还不起那五十块钱。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