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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4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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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点绛唇(雨恨云愁)》~王禹偁

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称佳丽。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

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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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一首《点绛唇》,写给所有在江南烟雨里感到孤独却无人懂的人

若说李煜《虞美人》是在生命终结前,以“一江春水”写尽了亡国之君对永恒与消逝的终极之问,那么王禹偁的《点绛唇(雨恨云愁)》便是在一个江南的雨天里,以“一缕孤烟”与“天际征鸿”,写出了一个失意文人站在栏杆边无人理解的落寞——

前者是生死之际的绝唱,后者是宦海浮沉中的孤吟;前者写的是“愁有多深”,后者写的是“孤独有多浓”;前者是面对故国的回首,后者是面对功名的凝望。

一千年前,王禹偁在江南的某个水村,看着阴雨绵绵的天空,写下了这首词。雨似乎带着恨意,云似乎含着愁绪,可江南的风景依旧被称为“佳丽”。水边的村落与渔市之间,一缕孤单的炊烟细细地升起。天边一行远飞的大雁,远远看去像连缀在一起的字迹。

他站在那里,凝望着这一切,想起自己平生的事业与理想,却问了一句:此时站在这里凭栏远望的人,有谁能懂得我的心意呢?

王禹偁(954—1001),字元之,济州巨野(今属山东)人,北宋诗人、词人、散文家。他是北宋初期文坛的重要人物,一生以直言敢谏著称,也因此屡遭贬谪。其文风一改宋初小令的柔弱奢靡,自然清新、平易畅达,以反映社会现实为主。其作品集录于《小畜集》,今存词仅此一首。

《点绛唇》——词牌名,取自南朝梁江淹《咏美人春游》诗中的“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后用作词牌。这首词是王禹偁唯一的传世词作,写于他贬谪江南期间。上阕写江南雨景,下阕写观雁生情,全词只有四十一个字,却将江南的烟雨之美与个人的孤寂之愁融合得天衣无缝。

我们今天也有这样的时刻——不是贬谪的官员,却也有过“雨恨云愁”的心情:在一个阴雨的天气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看到一缕炊烟、一行飞鸟,忽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孤单;我们也会在某个时刻,站在窗前、站在阳台上、站在某个高处,看着远方,心里想着自己的“平生事”,

然后问一句:此刻的我想法,有谁能懂呢?那种“无人会意”的怅然,就是王禹偁在一千年前替所有人写下的——关于江南烟雨里,一个人面对自己的理想与孤独时,那一句无人应答的千古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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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结构解析:以“雨恨云愁”写江南之景、以“孤烟细”写人间之寂、以“征鸿”写天际之远、以“谁会凭栏意”写无人之知的“四重心境”

此词上阕写眼前之景——雨恨云愁的江南、水村渔市间的孤烟;下阕写天际之观与心中之感——远飞的征鸿、凝睇的自己、无人会意的凭栏。四句之间,完成了一次从“景中带情”到“情中生问”的完整抒写。

第一重:景·雨恨云愁——天气不好的时候,心情也跟着不好了

“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称佳丽。”

开篇便以拟人入景:雨是有恨的,云是有愁的。阴雨连绵的天气里,天地之间仿佛都带着一种低落的情绪。可即便如此,江南的风景依旧被称作“佳丽”。“依旧”二字,写的是风景不变——无论天气如何,江南依旧是那个被人们称颂的江南;可看风景的人,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天气阴沉的时候,心情莫名地跟着低落;明明是很美的风景,却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觉得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色。那种“风景没变、心变了”的感觉,就是王禹偁写的“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称佳丽”。

第二重:寂·一缕孤烟细——人间最细的烟火,最淡的孤独

“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

在江南的水边村落与渔市之间,升起一缕孤单的炊烟。“孤烟”是炊烟,是人间烟火——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生活。可它是一个“孤”字,是细细的一缕,不是成片的、不是热闹的。“细”字更妙——烟本来就细,用“细”来写,既写出了炊烟的形态,也写出了它的微弱与孤单。我们有时在旅途中,

看到一个村庄、一户人家、一缕炊烟,心里会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触——那是别人的生活,是别人的烟火;而我,只是一个过客。那种“别人的烟火衬出自己的孤单”的感觉,就是王禹偁写的“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

第三重:远·天际征鸿——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而我是一个人

“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

天边远飞的大雁,远远看去,行行相连,像连缀在一起的字迹。大雁是群飞的,一行一行,结伴而行。“行如缀”——像缀连起来的文字,整齐、成行。它们有方向、有同伴,在天空上飞向远方。可站在地上看它们的那个人,是孤零零的。

我们有时看到一群鸟飞过天空、看到一群人结伴而行,心里会忽然感到一种落差——他们都有伴,而我没有。那种“别人成群、自己独行”的对照,就是王禹偁写的“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

第四重:问·谁会凭栏意——我站在这里想了那么多,可没有人知道

“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

凝睇,是凝神注视。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雨、云、孤烟、征鸿——心里想着自己平生的事业与追求。可最后他问的是:此时此刻,有谁能懂得我凭栏远望时的心情呢?“谁会凭栏意”是全词的结句,也是一个没有答案的提问。

我们也有这样的时刻:心里有很多事,看着远方想了很多,可身边的人并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我们试图表达,却发现有些心情是说不出来的。那种“我站在这里想了那么多,可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孤独,就是王禹偁写的“谁会凭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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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叙事笔法:以“依旧”写不变之景与变易之心、以“孤”写一与万、以“如缀”写远观之形、以“谁会”写无人之境

(一)以“依旧”写不变与变。 “江南依旧称佳丽”——“依旧”是风景没变,可看风景的人处境变了。一个“依旧”,把客观风景的恒常与主观心情的波动写了出来。风景越是“依旧”,看风景的人越感到自己的“不依旧”。

(二)以“孤”写一与万的对照。 “一缕孤烟细”——“孤”是一,而水村渔市是万。万千人家之中,只看到一缕细烟。这一缕烟不是热闹的,是孤单的。它在整个画面中显得那么细微,却又那么醒目。因为它“孤”,所以被看见了。

(三)以“如缀”写远观之形。 “遥认行如缀”——从远处看大雁,看不清楚每一只,只能看到它们像连缀起来的文字一样排成行。“如缀”是一个视觉上的比喻,写出了远望时的模糊与整齐。它不是近观的清晰,是远观的概貌。

(四)以“谁会”写无人之境。 “谁会凭栏意”——这不是在问某个人,是在说没有人会。一个反问,写出了彻底的孤独。不是“有没有人懂”,是“没有人懂”。这种孤独不是没有人陪伴的孤独,是没有人理解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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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古典互文:江南佳丽、孤烟、征鸿、凭栏的“失意文人”意象谱系

(一)“江南依旧称佳丽”与江南书写的传统。 江南自古以来就是“佳丽”之地,从谢朓的“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到白居易的“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江南一直是被赞美的对象。王禹偁写“江南依旧称佳丽”,既是对这一传统的呼应,也是在说:江南还是那个江南,可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

(二)“一缕孤烟细”与边塞诗中的孤烟意象。 “孤烟”最著名的出处是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边塞的孤烟是狼烟、是烽火,苍茫而壮观;而王禹偁笔下的孤烟是炊烟,细弱而孤单。一个是边塞的苍凉,一个是江南的寂寥。同是“孤烟”,写出的却是不同的心境。

(三)“天际征鸿”与鸿雁的思乡传统。 鸿雁在中国古典文学中,向来是思乡、传书的象征。从《诗经》的“鸿雁于飞,哀鸣嗷嗷”到杜甫的“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鸿雁承载的是对远方消息的期盼。王禹偁写“天际征鸿”,是在望远,也是在望乡、望归。

(四)“凭栏意”与凭栏远望的抒情传统。 凭栏远望,是中国古代文人最常见的姿态之一。李煜“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辛弃疾“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凭栏总是与远望、与怀思、与无人会意连在一起。王禹偁的“谁会凭栏意”,是对这一传统的精准呼应——凭栏的人有很多,可懂凭栏之意的人,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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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意象体系:雨恨云愁、一缕孤烟、天际征鸿、凭栏凝睇的孤寂四象

雨恨云愁:那种把心情投射给天气的时刻。 雨是有恨的,云是有愁的——那不是天气,是作者的心情。我们有时也会在阴天里说“这天真讨厌”,其实不是天讨厌,是自己心里有讨厌的事。把心情投射给天气,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那种“天气替我表达情绪”的感觉,就是王禹偁写的雨恨云愁。

一缕孤烟:世间最细微的人间烟火。 一缕炊烟,是有人在烧火做饭,是人间最平常的景象。可它“孤”且“细”,在一片水村渔市之中显得那么不起眼。我们有时在远方看到一个亮灯的窗户、看到一户人家的炊烟,心里会忽然一软——那是别人的家,别人的生活。那种“近在眼前却与自己无关”的距离感,就是王禹偁写的一缕孤烟。

天际征鸿:那些成行成列地飞向远方的生灵。 大雁是群飞的,一行一行,有方向、有同伴。它们在天际飞过,不管地上有没有人看它们。我们有时看到飞鸟、看到行云,会觉得它们真好——它们可以自由地飞往想去的地方。可转念一想,它们飞它们的,

我站我的,我们之间隔着整个天空。那种“它们飞向远方,而我站在原地”的落寞,就是王禹偁写的天际征鸿。

凭栏凝睇:那个站了很久、想了很多、却无人知晓的姿势。 凭栏而望,是一个动作,更是一种姿态——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方,心里千回百转。我们也有这样的时刻:在阳台上、在窗边、在天桥上,看着远处发很久的呆。脑子里闪过很多事,可身边的人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站在那里。那种“站了很久却说不清在想什么”的状态,就是王禹偁写的“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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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语言特色:以“恨”“愁”写情入景、以“细”写微、以“如缀”写远、以“谁会”写绝

“恨”“愁”的情入景。 “雨恨云愁”——将人的情绪赋予自然景物,是拟人,也是移情。雨本无恨、云本无愁,是看雨看云的人有恨有愁。一“恨”一“愁”,把整首词的情绪基调定在了阴郁与落寞之中。

“细”的微。 “一缕孤烟细”——“细”是一个极为精准的字。炊烟本身就是细的,再用“细”来写,写出的是它在广阔天地间的微弱存在。一个“细”字,写出了画面的精致,也写出了孤单的质感——孤单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细弱的、不易察觉的。

“如缀”的远。 “遥认行如缀”——“如缀”是远望时大雁成行的视觉形态。它们像缀连起来的文字,像写在天空上的一行字。这个比喻把大雁写成了“天空的文字”,让画面多了一层书卷气。

“谁会”的绝。 “谁会凭栏意”——反问句,答案是“没有人会”。一个“谁”字,问的是所有人,答案却是“无”。这种问而不答、以问作答的方式,把孤独写到了极致——不是“有人会但不多”,是“根本不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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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历代评点:孤篇传世,无人会意

《点绛唇·雨恨云愁》是王禹偁唯一传世的词作,历代评家对其评价颇高。

清代沈雄《古今词话》评此词:“王元之《点绛唇》一词,以‘雨恨云愁’起,以‘谁会凭栏意’收。雨恨云愁是景中情,凭栏凝睇是情中景。‘一缕孤烟细’五字,写尽江南村落之致。‘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是以远写远,以空写空。末句‘谁会凭栏意’——此一问,凡失意人皆有此问,而无人能答。”

近人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评此词:“此词写江南雨景,而寄慨深远。‘雨恨云愁’四字,已将全篇笼罩。‘一缕孤烟细’——如见其处村落之萧疏。‘天际征鸿’——因雁行之联缀,而感己身之孤孑。结句‘谁会凭栏意’,与李煜‘独自莫凭栏’同一慨叹。元之存词仅此一首,而气象已足。”

今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评此词:“此首为王禹偁仅存之词。起句‘雨恨云愁’,便已笼罩全篇。‘江南依旧称佳丽’,是客观之景;‘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是眼前之实。下阕‘天际征鸿’是远望所见,‘平生事,此时凝睇’是近思所感。末句‘谁会凭栏意’,则直抒胸臆,人与境合,情与景融。通首清丽淡雅,无宋初词之秾艳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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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结语:一缕孤烟细,谁会凭栏意

《点绛唇(雨恨云愁)》写的不是一场雨、不是一片云、不是一缕烟、不是一行雁——它写的是一个人在江南的雨天里,看着风景想起平生事,然后发现自己站在这里想了这么多、却没有人知道的全部孤独。那是雨恨云愁的江南天气、是风景依旧而心情不再的对照、

是水村渔市之间一缕细弱的孤烟、是天际征鸿成行飞过的远方、是“平生事”涌上心头的瞬间、是“此时凝睇”的久久站立、是“谁会凭栏意”的无人作答。

王禹偁写下这首词的时候,他正被贬在江南。他站在某个水村的栏杆前,看着烟雨蒙蒙的远方,心里想着自己的理想与抱负。他没有得到答案,他只是问了一句——有谁能懂我呢?可这一问,却问出了一千年来所有孤独的人的心声。他不是最著名的词人,他一生只留下这一首词,可这一首词,已经足够。

一千年前,王禹偁已经在江南的烟雨里告诉我们——有些孤独是说不出来的,有些心情是没有人懂的。风景再美,若是无人共赏,也只是更添寂寥;心里有再多的“平生事”,站在栏杆前凝望再久,也不一定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没有给我们一个排解孤独的答案,他只是诚实地告诉我们:孤独是存在的,而承认它,就是面对它的第一步。

我们今天的每一个人——那个在阴雨天里心情低落的人;那个在陌生城市里看到一缕炊烟忽然想家的人;那个看到天边飞鸟成群而自己孤身一人的人;那个站在窗前看着远方想了很多却说不出口的人;那个在心里问过“有谁懂我”却得不到答案的人——都能在《点绛唇(雨恨云愁)》里找到自己。因为王禹偁写的不是“贬谪文人的失意”,他写的是“所有人的孤独”——

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那些无人会意的瞬间、那些在风景面前忽然涌上心头的平生旧事。那一缕孤烟、那一行征鸿、那一个凭栏远望的身影——是他在一千年前,替所有孤独的人写下的——关于烟雨江南、关于无人懂我、关于一个人站在栏杆前想了很多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的那一声。

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称佳丽。
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
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
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

这四十一个字,是王禹偁留给所有孤独者的唯一一份礼物。它告诉你:孤独是可以写的、可以问的、可以放在一首词里让它流传一千年的。当你站在某个高处、看着远方、心里想着“没有人懂我”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

一千年前有一个人,在江南的烟雨里,也站在栏杆前,看着同一片天空,问了同一句话。他没有等到答案,他只是把问题写了下来,然后传到了今天。他没有告诉我们如何消除孤独,他只是告诉我们:孤独,存在过;而承认它,已经是最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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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怡看天下(本名朱文华),网络文学作家。阅文集团签约作家。某散文网签约作者,其作品以细腻的抒情笔触、优美的意境营造和独特的“生活化诗意”语言风格诠释东方美学。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