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9032303 第二次约会,他车里放的林忆莲。
唱到“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我低头去摩挲他的手,右手掌心,真的有一颗痣。
后来牵手,他手特别热,像夏天晒了一中午的水,暖得有点烫人。那颗痣有没有记住我的指纹,我不知道。
他开车快,接我快,送我也快。
死得也快。
分手前他把银链子放我这儿,小时候他妈妈给的,他给我,因为我喜欢银饰。
恋爱的时候,他活着的时候我很少戴,扔抽屉哪个角落了,早就记不清。
他走了之后我才翻出来套左手腕上。现在睡觉摘下来放床头,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戴上,每天都这样,像什么仪式似的。
八月二十九号,三四点钟吧,长沙下雨,南昌是晴天。
五点五十分,他爸爸打电话来。说人没了,大概是两个小时前就走了,已经凉了。
我当时说了什么记不得了。通话记录显示七分钟。
七分钟,一个人没了,然后电话就挂了。
后来才知道第二天一早就火化了。我没看见,也没闻见。
他体温本来就高,烧起来也许比别人都烫。右手掌心那颗痣,火一卷,就没了。
骨灰装盒子里,谁去接的,我不知道。
没多久就下葬了。
八月三十一号,他爸爸打视频过来。
镜头先对着地上的衣服,揉成一团又抖开。走两步然后往上抬,他爸手在抖,画面晃来晃去的。
说,就是这根梁。
声音从喇叭里出来,带着电流刺啦刺啦响。梁上的木纹看得清清楚楚,灰尘在镜头前面飘。
我站在床边,手上的银链子磕到手机壳。
我盯着那根梁,脑子里自动就出画面了。
哥哥也是这么走的。哥哥早就给我预演过一遍了。
身体悬着,绳子勒进脖子里,陷得很深。
哥哥走的时候我十七,现在我十九。
北京的追悼会,我站最前面,辈分小,就钉在第一排。
哥哥的脸红红的,一块一块的,像血渗进去就凝住了散不开。
火化后骨灰是我接的,师傅倒进盒子里,我端着。飘起来的灰不小心吸进肺里,木头味。像锯末,像刨花,干干净净的,不苦也不甜。
哥哥的骨灰是木头味。他吊的那根梁,也是木头的。
我不信教,哥哥也不信。
他走后家里人在寺庙安排超度,我磕了好多头,额头往蒲团上砸。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不信。但我还是磕。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了我也还是不信。但还是去了两次寺庙,跪下来双手合十,求菩萨让他过得好点。
从前嗤之以鼻的东西,现在我就跪在那儿,手里空落落的。
银链子在手腕上转,像脉搏在跳。
像绳子收紧的声音。又像往井里扔了颗石头,一圈一圈的,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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