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曾经在2005年前后的时候,获得过一个荣誉。潍坊市黑社会二十五周岁以下十大杰出青年Number one 。
之所以能在江湖上混出这一个名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人长的漂亮,浓眉大眼,身型与面貌都极似任达华。对于一伙看着古惑仔长大的坏孩子们来说,他就是山东朝天锅版本的蒋天生。除了打架劈友是一把好手,一手吉他更是弹得出神入化。
我见过一个这样的画面,在一场群架之后,荷尔蒙爆棚的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在夜晚白浪河边的烧烤摊子上喝酒,老丁拖出吉他,坐在人群之外弹了一首《加州旅馆》,叼着烟卷,眼神迷离。
他是我同学的大哥,也见过他几次,被同学从济南拉去给他站过场子,我们坐着长途客车,去奔赴过一场没打起来的的砸点。
我那会儿很好奇,喝酒的时候我就问他,为什么从全省拉来人站场子,人都来了怎么不打了?
他抽着烟说,可以,但是没必要。
后来听说他入狱了,此后很多很多年都没他的消息。
这两天我回了趟山东,上几天写猪头肉卷饼,就很多人说朝天锅。馋虫被撩拨的上头,在老家住了一晚,一早就去潍坊。
提前找了我那哥们儿,我说来吃朝天锅。他说正好,我带你去一家。
一家不大的小店,尽管是做下水生意,却收拾的极为干净亮堂,绝无油腻。跟北京的某些老字号卤煮店的气质完全不同。
好吃的店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店员精神状态饱满,窗明几净,这样的店生意又好,食材轮转的快,全都极为新鲜。这边杀完的猪,盖好蓝戳,肉还热乎着就送来。
我见过那大猪刚杀完,肌肉横截面那种纤维的跳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就像是正在被弹奏的琴键。
这店里也有一口无比巨大的锅,里面热气腾腾的煮着肉。整个大锅都蹲在一个灶上,围着灶台当作桌子。如果你知道那种日式餐厅,譬如深夜食堂,厨师在这边做,你就坐在他身前吃,他做完了直接端给你。而朝天锅,比起日料来没那么多的矫情,吃这个的都是放力气的人,以前在大集上,在劳务码头之类的地方,大锅支起来,肉切好了,拿马宋饼一卷。喝着热汤,撒上胡椒,舒坦的胳膊上肉突突的跳。
那锅后面站着一个人,留着很讲究的胡子。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铁钩子在翻锅里的肉,头发剪的也很讲究,耳朵里塞着AirPods。我依稀看着有些面熟,这大哥长得极像任达华。
我吃惊的看了看我哥们,他笑着点点头。然后他过去打招呼,指了指我。老丁看到我,有一些迟疑,看起来已经是不认得了。
我坐在他身前,也没有太多的寒暄。他听说我从北京被朝天锅馋的不行,哈哈一笑,从锅里捞出一副软烂的肠头,也不切,那边有阿姨现烙的带花的马宋饼递过来,加上一截白葱。又舀了一碗清汤给我,撒了一点葱花,一大勺的胡椒。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在长途奔波之后,疲惫不堪,恰好有老朋友在身边,他递给你一个饼卷肉。那你必须去车里拿茅台。
我去拿了两瓶茅台,吃着我眼窝子酸。太香了,那卤的肠头,拾掇的极为干净,连半点儿油腻也没有,那种卤煮的脏器味儿一丝也不见,只有肉香。这边我大口的吃完,酒倒大碗里喝,一口下去。
老丁哈哈大笑着跟我碰杯,他也想起来往事,但是我们都没提。
他喝了一碗,然后又给我卷了个全猪的,心肝猪头,耳朵一股脑的切好卷起。咬一大口,肉皮的糯,肝的嫩香,耳丝的脆,熟悉的声音从颅中响起。
我没有时间回忆青春,只是生怕手里的肉从饼里漏出一点。
两瓶下肚,老丁也喝的有点多,他把耳机摘下。我拿过来听了一下,里面吉他动人。
他笑了笑跟我说,“2016年西班牙格拉纳达音乐节 ,卡尼萨雷斯弗拉门戈吉他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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