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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每年入冬前办一场家宴，顾青裴也收到了请帖。慧儿替他换了身月白色的锦袍，叮嘱他去了之后坐末席就好，不用说话，吃完了就回来。

顾青裴点点头，跟着引路女官去了广和殿。

殿里灯火通明，丝竹悠悠，满座贵人。顾青裴在末席坐下，位置偏得很，在殿门边上，风从门缝灌进来，后背发凉。面前小几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盏温热的果酒，他低头坐着，不敢乱看。偶尔抬眼皮偷扫一眼上首，看见了原炀，坐在太子下首，一身玄色锦袍，侧脸被烛火映得轮廓分明。

他赶紧收回目光，低头捏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咬。

宴席热闹，可热闹是别人的，没人来和他说话，宫女添茶倒酒也客客气气的，客气底下是疏远，这让年仅十岁的顾青裴心里有点难受。

后来他想方便，从殿侧小门出去了。广和殿后面有一条窄窄的回廊，通着一个小花园，夜里没人。他站在回廊底下吹风，深秋的夜风凉凉的，让他清醒了一些。

正要回去，一转身撞上一个人，鼻尖磕在那人胸膛上，疼得吸了口气，往后踉跄了两步，抬头一看，愣住了。

原炀正低头看着他。

顾青裴想退，可身后就是回廊栏杆，退无可退。原炀没上前，就站在原地，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不冷吗？”原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顾青裴摇头：“不、不冷。”

原炀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解下自己肩上的玄色披风递了过来。顾青裴没有接。原炀往前递了递：“拿着。”

顾青裴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件披风，心里有个声音说快回去，可手已经伸了出去，接了过来。披风上面残留着原炀的体温和熟悉的味道，是他后颈齿痕里散发的味道。

原炀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顾青裴清清楚楚看见了，心脏跳的更快了。

“……谢谢。”他低下头。

原炀没说话，站在那里等他回去。顾青裴抱着披风从他身边绕过去，往广和殿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原炀还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衣袍下摆，双手抱臂望着他。

顾青裴把脸埋进那件披风里，快步跑了。

那晚他把披风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上，看了好久才睡。梦里梦见原炀站在槐树底下冲他笑了一下，把一颗糖递到他手心里。

第二日醒来，顾青裴抱着那件披风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对慧儿说：“慧儿姐姐，我想吃糖。”

慧儿莫名其妙：“殿下梦到什么了？”

顾青裴把脸埋进披风里，不说话了。

原炀过了两日就去找了太子。他特意挑了个太子在东宫书房批折子的时辰，没提前通报直接推门进去了。太子十五岁，性子沉稳，抬头看见原炀挑了挑眉：“今日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原炀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大哥，我问你一件事。”

太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说。”

原炀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太子：“清漪殿那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娶？”

太子愣了一下，似是想了一下是谁，才笑着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才多大，我怎么娶？再说了，你操这个心干什么？”

原炀没笑，反而十分认真。他看着太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娶，能不能把他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