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更一下祁殿下
三日后，宋先生进了东宫。
年纪五十上下，头发和衣裳都规规矩矩的，往那里一站，便让人不由自主挺直了背。
“殿下怎么亲自来了。”宋先生行了个礼，脸上显得惊讶，毕竟之前教他的时候，祁煜可是避之不及，现在反倒亲自迎她，实在新鲜。
祁煜笑笑，侧过身：“先生快请。”
到底是和祁煜相处过，宋先生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您是有事和我说吧？”
“您还真敏锐啊，”祁煜笑笑，“倒也没其他事，就是……”他停下，目光不自主地落在不远处的庭院。
宋先生随着看去，瞧见个小娘子坐在那里，她心中了然：“这位就是太子妃吧。”
太子妃……
不知怎的，这个称呼叫得他心里欢喜。
“是。”
“殿下放心，毕竟是女儿家，我会温和些的。”
“多谢您了。”
祁煜带着宋先生来到凉亭下，你对宋先生点着头微笑，心里有些发怵。祁煜离开时，对你做了个“保重”的口型，险些让你笑出声。
不过，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宋先生的规矩，果然名不虚传，太严格了。
“抬头，挺胸，收腹。肩要平，眼要正——重来。”
你在廊下走了整整一个时辰，走得腰酸腿疼，额头也出了很多汗，好在宋先生确实手下留情了，姿势端正保持后，今天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宋先生离开后，你总算能松口气，伸着懒腰往寝殿走去。刚捶着肩膀推开门，便看到祁煜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看书。
可那书分明是倒着的，连站姿都奇奇怪怪的。他在做什么呀？
“……殿下？”
听见你的声音后，祁煜才装作惊讶地抬头，好像刚看见你：“嗯？你回来了，快坐快坐。”
“您的书拿反了。”
祁煜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把书翻过来：“这样可以练习眼力。”
就当殿下说得是真的吧。
你坐下来，捶着自己的肩膀和小腿，祁煜看在眼里，合上书，拿来一个小瓷瓶：“来，涂这个。”
当你想要接过时，祁煜却倒出一点药油坐在你身边，合掌搓热，抬眼示意你把腿放上来。
脸颊生出热意，你结结巴巴道：“殿下，我、我自己来吧。”
“嗯？怎么了？这个自己按效果不好的。”祁煜丝毫没觉得不妥当，好像在照顾一个真的太子妃。
“……”
“放上来——”
“那谢、谢谢殿下了。”你将腿搭在他的腿上，温热的药油浸入皮肤时竟然凉凉的，加上祁煜手法娴熟地揉按，真的很舒服。
你呆呆地望着他的侧脸，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沉默下去。
“殿下。”
但这种沉默太挠人了，你还是开口打破了。
“宋先生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她让我休息好几次呢，说话也不凶。”
“是吗？那就好。”祁煜说着，其实自己站在窗边看了好久。
“那您是不是在吓唬我？”
祁煜挑挑眉，表情耐人寻味。
“看来我不应该先去找宋先生，让她对你手下留情。”他说着，手上的动作随着音调的升降加重或减轻力道。
“啊？您去找过宋先生吗？”
“嗯。若是真把你弄哭了，苦恼的反倒是我了。”
你觉得心里发甜，故意问：“您有什么可苦恼的啊？”
祁煜停下手中的动作，片刻后才慢慢抬头，坦诚道：“怎么才能让你开心啊。”
药油的微凉尽数消散，只剩下胸腔里一阵慌乱的悸动。眼前那双眸子里，全是实打实的真心，没有半分玩笑话。
殿下真的会如此在意我吗？心跳得好快……
朦胧的心动让你欢喜，也让你无措。
而祁煜在话音落下时便察觉不妥。你们的关系本就逢场作戏，刚刚那番话是有些逾越了。他想是否要开口补救，随口将真心话掩饰成玩笑吗？思来想去，无论何种说辞，都显得颇为刻意。
“谢谢您，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
不过，学习规矩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白日里宋先生教，晚上你便自己在屋里学，把那套繁复的仪态练了一遍又一遍，还要抄写那些记不全的规矩条文。
祁煜每次都在，毕竟这也是他住的地方。
这晚你还在抄书，门被轻轻推开，烛火摇曳。祁煜走进来，将手里的一碟点心放在桌上：“你阿娘做的，今日让人去铺子里取的。”
“谢谢殿下！”你笑眯眯地拿起来吃，祁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桌上拿起了一本书，目光却落在你面前的纸上。
“步不过寸。”
“什么？”你疑惑，跟着他的手指落在一行字上，原来是抄错了。
“殿下眼神真好。”
“自然。”祁煜骄傲地弯了弯唇角，从袖中摸出那把折扇，显得很是开心。
吃完手上的点心，你继续拿起笔，却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视线时不时地向旁边瞥去，虽然只看得到殿下的一根手指在点着桌面。
殿下的手，很好看……
“想什么呢。”
你摸了摸刚刚被敲过的头顶，显得很心虚，忽然又装作很痛的样子撇嘴，要哭出来似的。
见殿下慌了神，两手无措地抬起又不知道该不该碰你的时候，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你，都敢骗我了。”
祁煜失笑，方才慌乱抬起的手悬在半空，顺势戳戳你的额头。你缩了缩脖子，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痒。
“我也没想到殿下这么轻易就上当了。”你得意道。
“还不是真的怕把小娘子弄疼了。”
殿下直言直去地还真叫人受不住啊。
“对了，明日宋先生说要检查端茶礼，还记得几分？”
“您怎么知道的？”
“呃…咳，不小心听到了，而且宋先生教我的时候就这样，不难猜。”祁煜掩饰着，总不能说自己在窗户旁边站了许久吧。
“原来如此……您不说我都忘了，”你回忆着，“记不太清了。”
“那正好，”祁煜取过一对白玉茶杯，“伸手，我教你。”
你依言伸出双手，乖乖摆好姿势。
祁煜来到身侧，覆上你的手，清浅的气息将你裹挟。
“切忌抬得过高，会被说哦。”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温柔很多。
眼下别说学习礼仪了，连呼吸和心跳都乱糟糟的。你只要想专注于茶杯，就会被肌肤相贴的触感吸引了去。
可祁煜倒尽职尽责，这些宫廷礼仪自幼便烂熟于心，举手投足皆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看我。”
他说着，松开一只手，打算为你示范一次最标准的。可抬眸的刹那，恰好撞见你望来的目光。澄澈明媚，漾着笑意，直落进他的心底。
不过一瞬的分神，手腕微微一颤，白玉茶杯往侧旁倾斜，茶水洒了出来。好在你眼疾手快地扶住，才免得将其摔碎。
“还以为殿下从不会出错呢。”你打趣。
“……以前是不会出错的。”祁煜放下茶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你疑惑：“那刚刚为什么……？”
祁煜重新看向你，心中早有答案。
“没什么，不小心而已。”他说。
-
自你开始学习礼仪后，周侍从和郑侍从发现一件事。
殿下这些日子，总爱一趟一趟地往太子妃那里跑。
“不是有点勤，”周侍从压低声音，“是太勤了。昨儿个一天去了三趟。”
“三趟？”郑侍从瞪大眼睛，“我数着是四趟。”
“早上那趟不算，那是去送点心的。”
“中午那趟呢？说是去借书，出来的时候手里也没拿书啊。”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陷入沉默。
“殿下竟然真的上心了。”
话音刚落，祁煜从屋里走出来。两人立刻站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祁煜看了他们一眼，停住脚步：“你们又在聊什么？”
周侍从头皮一麻：“回殿下，没什么，就是平常闲谈……”
“闲谈？”祁煜挑挑眉，“谈什么？”
郑侍从连忙道：“谈今日的天气。天气不错，风和日丽的。”
祁煜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视线又回到两人身上，看得他们大气不敢出。
“行了，不问了，”他说，“她今日怎么样？”
周侍从一愣：“殿下是问……？”
祁煜不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分明写着“你说呢”。
周侍从立刻懂了：“太子妃今日一切安好。宋先生说她学得很快，再过些日子，大面上的规矩就差不多了。”
祁煜听了心情极好：“既如此，晚上多准备点她爱吃的。”
说完，他轻快地转身，应该是要回书房处理事务。
身后两名侍从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相视一笑。
栽了栽了，全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