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中国古代“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的争论，其实是在不同维度讨论人性。孟子看到的是人的本源与向善的可能：人心中若没有恻隐、羞恶、辞让和是非，就不可能认识善、追求善。荀子看到的则是欲望放任后的现实结果：资源有限而欲望没有天然边界，如果缺少礼法、教育与制度的约束，人必然陷入争夺。

圣奥古斯丁把这两个维度进一步区分开来。在本体上，人由上帝创造，而上帝是至善，因此人性本身不可能是恶的。恶也不是一种独立存在，而是善的缺失与秩序的败坏。自私是对自己的爱失去边界，贪婪是对财富的爱失去节制，罪的本质不是人拥有了某种“恶”，而是人的意志偏离了善，颠倒了爱的秩序。

因此，奥古斯丁在本体上更接近孟子，在现实判断上却更接近荀子。人性受造为善，仍然能够认识善、渴望善；但人的意志已经因原罪而败坏，明知什么是善，却无法稳定地选择善。孟子看到了善的根，荀子看到了人的病，奥古斯丁则解释了为什么善的本性会产生作恶的现实。

礼法可以约束行为，却不能彻底改变意志；教育可以让人知道什么是善，却不能保证人愿意选择善。法律能够阻止偷窃，却不能消除贪婪；礼仪能够要求谦让，却不能使人真正爱人。因此，人不仅需要外在的秩序，也需要内在的更新；不仅需要教化，还需要恩典与救赎。

所以，“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并非简单的非此即彼：人在本体上出于善，在现实中倾向于恶，在社会中需要秩序，在灵魂中需要救赎。孟子回答人为什么能够向善，荀子回答人为什么必须受到约束，奥古斯丁则追问：一个本来出于善的人，为什么明知是善，却仍然不断偏离善，又如何重新回到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