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金道心第七次在邮轮里遇到那个韩国男人。
五个月前,金道心撞大运,抽中两张十五日北欧豪华邮轮行的船票。问了一大圈,好友都腾不出空,于是他把另一张票挂在二手平台转卖出去,独自踏上这趟旅程。
为不和陌生人拼房,金道心决定加钱升舱,一个人住进带海景的大床房。起初两天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第三天开始,金道心开始觉得无聊。冬日的海面总是雾蒙蒙,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甲板上更是冷得吓人,风吹在脸上又干又痛。此时后悔也没用,金道心只能坐在船舱酒吧发呆。这里亚洲人不多,他很快注意到一个棕色头发的亚洲男生。
有时一天能碰上好几次,他越发对那个人好奇。某次趁帮忙拍照为借口,打听到名字,崔英在。听到崔英在也是独自出游,金道心顺其自然要到联系方式,时常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去剧场,或者去游泳池。邮轮靠岸时,他们相约去城市里瞎逛,在超市买些速食回到船上。崔英在看到韩国泡面特别开心,抱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回去时,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不停地说在甲板上吃泡面一定很幸福,讲话时带起的白汽散在空气里,金道心又一次出神。
进入北大西洋时,远处只剩下时隐时现的火山岛和黑灰色的海。崔英在晕船越发频繁,吃不下饭躺在房间休息。金道心去医务室拿晕船药,拜托厨房煮了姜茶,送到崔英在屋里。他第二次去的时候,当晚没回自己的房间。
崔英在醒来时看到旁边光着上半身的金道心,心中升起许多不安,还有一些窃喜。金道心似乎所有社交平台都用同一个头像,于是崔英在就是收票的陌生网友这件事,只有他本人知道。还有一件事也只有崔英在知道,不过不重要。即将进入斯瓦尔巴群岛前,广播通知大家,云层正在散去,船尾方向可看到极光,感兴趣的乘客请前往甲板。
崔英在拿了件外套就往门口冲,金道心把他按在原地,帽子围巾手套一件件给他戴好,才允许他出门。崔英在来时甚至没有带这些,都是金道心在岸边停靠时现买的。码头商店的保暖品用料很差,一点儿也不软乎。崔英在以刺得皮肤痛为由不肯好好佩戴,金道心就把他的给崔英在用,自己用新买的。邮轮正航行在无边无垠的黑色海洋中,四周没有任何遮挡,像置身于一只怪物的口腔。看到深渊般的黑暗,崔英在有些害怕,金道心说没事的,有我在呢。很快天空冒出一丝幽绿色的光,然后越来越显眼,极光完整出现时,崔英在惊到合不拢嘴,拿出手机不停地拍,又突然想到些什么,闭上眼睛开始许愿。金道心似乎没什么愿望,但看崔英在那样虔诚,为了不扫兴也许下一个。
他们很幸运,后来又在斯瓦尔巴的冰川中,看到缓缓上升的粉色月亮。崔英在说这半个月是他人生最幸运的日子,金道心问是因为看到极光和粉色月亮吗,崔英在摇头,没解释太多。邮轮开始返航,村庄、街道、车辆再次出现,崔英在知道这趟旅程终究要靠岸的。
他们在特罗姆瑟下船,金道心之前就定好第二天回首尔的机票,崔英在说他打算去爬雪山,之后回国。他们在港口说了再见,但语气客气得像再也不会见面的“再见”。崔英在第二天爬山时不停骂当时脑子犯什么病非要爬这个破雪山,又冷又累,脚底不停打滑,膝盖摔得生疼。到了山顶还碰上大雾,什么峡湾景色也看不到。崔英在坐在山顶发愣,被夹着冰晶的寒风吹出几滴眼泪,向导说爬雪山碰上雾很正常,没有哪趟旅途是完全圆满的,别太难过。崔英在想,一定是邮轮行把他的好运气都用完了才会这样。
下山后,崔英在累到双眼模糊,加上一路雪景,导致视线更加分散。摘掉冰爪后,他长叹了口气,转身往出口走。远处有个人一直在看他,视力还未完全恢复,崔英在没有搭理,继续向前。熟悉的声音叫住他,再回头时那人跑了过来。
“你不是回去了吗?”崔英在看清金道心的脸后眼睛发胀,发紧的声带导致声音微微颤抖。“改签了,和你同一天回”,金道心说完又补充一句,“但是没订到酒店”。崔英在实在撑不下去,捂着脸哭,边哭边说今天爬到山顶什么也没看到,以为他的好运都用光了。金道心没说话,也没像在船上时抱他,崔英在想,邮轮行难道真是他春梦一场,到此为止。
“我们是不是见过?”崔英在听到这儿便不哭了。
“我父母当年因为工作调动,我跟着去金海读了一年书。你在二年一班,我在二年二班,对吧?你……你哭起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啊,崔英在。”
崔英在的愿望实现了,可他的秘密似乎也瞒不住了。 http://t.cn/AX9ospL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