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爷是一个倔强又自负的老头。我不知道他是哪一天去世的,我在春天见了他一面,端午再回家的时候就听说他死了。
他死了,他的身体也变成了灰,在同一片天空下,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我在考试,他用了一辈子的躯壳被推进火里,烤成了粉末。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维护我的母亲,因此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年我是恨他的。但在过去,在我不知道那些往事的17年里,我像爱我的任何一个亲人一样爱他。12岁那年母亲出差,我住在他和姥姥身边,走在路上不小心把手机摔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屏幕已经碎了。他告诉我别害怕,如果大人问起,就说是他摔坏的。
或许他爱我就像爱他的鱼竿。他带着我和狗一起遛弯,那个时候,狗比我还要更重一些。他曾经居住的房子后面建起了公园,在那片如今蓄满水的水库刚刚被开凿的岁月里,我们曾经溜着边下到坑底,在那里坐一会儿,等太阳出来了就往家的方向赶。白天他做烤麦穗烤玉米,晚上炸蛣蟟龟,我在院子里和狗玩,狗的笼子足以容纳一个我。
为什么我会对这些过去如数家珍呢?
我没来得及好好爱我的姥爷,也没来得及好好恨我母亲的父亲。
姥姥,上次你说他没有来过你的梦里。我不敢抬头去看你,因为我也没有再见过他。全家人都在他的葬礼上流过眼泪,我的表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都为他守过灵,这些我通通没有做过。
他已经不在了。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