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导致胸腔积液的中医治疗医案

一

医案：

一位老年男性，肝癌手术史，最近发现有肺转移。现胸闷气短，体力差，易累，纳差。检查发现胸腔积液，西医建议抽水。且曾经连续抽水三次，每次抽出胸水2400毫升左右，自述抽水后人会感觉轻松一点。但此次抽空水后全身无力，头昏昏沉沉，一天到晚都想睡觉，站起来脚都无力。脉滑软弦，苔黄厚。

我的思考是，出现胸腔积液，源于胸阳不振，气化不利，需要扶阳利水。处方如下：

茯苓30，桂枝30，白术15，炙甘草10，葶苈子15，大枣30克（切开），生黄芪30，党参30，三七片10，丹参30，十付，水煎服，日一剂。

建议配合服薯蓣丸，补虚，扶正，改善体质，兼治易累。

五苓散200克，每次10克，日两次，温水冲服，或加入稀米粥中冲服。

再诊时病人告知，药后自觉有效，胸闷略有缓解，精神好转，憋闷及喘较前好转。现走路多则微喘，且无痰，自述较前费力感好转。药后大便略稀，以前两天一次，现一天两次。纳仍略差。自述练习吹气球后感觉有效。脉滑弦。舌大，苔黄厚略燥，舌下瘀。病人希望能用中医解除胸腔积液，以后不再去抽水。

之后用过小柴胡汤合千金苇茎汤、葶苈大枣泻肺汤，再用香附旋覆花汤，诸不适渐减。

后来病人去上海检查其胸腔积液，发现胸腔积液略有出现，但已经有十八天没有再增加胸腔积液。再用补肺汤合葶苈大枣泻肺汤、苓桂术甘汤，以及健运麦谷芽汤合资生丸。

病人告知，经过上海专家评审委员会审核后，认定积液中的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目前胸部无不适，且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产生积液。最近略有体重下降，血小板下降，导致四肢略有出血点。查其脉滑软涩。舌下瘀，舌质略红暗，苔小黄。继续用补虚扶正思路治疗，用方补肺汤、四君子汤以及参芪扶正汤诸方加减化裁。至今胸腔积液数月未再复发。

在每次复诊时，病人都会接受针灸治疗。在胸腔积液明显时，病人会感觉到右侧胸部憋闷不适，伴有呼吸不畅。我针右侧期门、太冲、足三里，左侧尺泽、鱼际、阴陵泉。针入嘱病人缓缓深呼吸，即可立即缓解其胸闷以及呼吸不畅的症状。

在诊疗过程中，病人每次服药后都会产生明显的效果。故每次来诊时病人都十分高兴，总是说：“神医，我来复诊了。”病人充满着信心，这也是康复的积极因素之一。

二

多数肺癌患者在疾病过程中因肿瘤侵犯胸膜或发生胸膜转移而出现胸腔积液，是为恶性胸腔积液，临床常见症状为：呼吸困难、咳嗽、胸痛等，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

从中医来分析，肺癌导致胸腔积液属于“悬饮”的范畴。《金匮要略》言：“饮后水流在胁下，咳唾引痛，谓之悬饮。”《医宗必读》云：“积之成也，正气不足，而后邪气居之。”

显然，恶性胸腔积液的发病原因归于肺气不足，邪毒侵犯，肺失宣发、肃降，通调水道功能失调，致水液运行不利，留于胸胁为痰、为饮。本病亦与脾胃关系密切，肺癌属中医积聚病，《诸病源候论》曰：“凡脾胃不足，虚弱失调之人，多有积聚之病”，肺癌所致胸腔积液的临床表现内有水湿痰饮，外可见胸满肢肿，《黄帝内经》云：“诸湿肿满皆属于脾”，故其发病的主要内因为肺、脾不足，脏气虚弱，邪毒犯里是其外因。其病机为本虚标实，虚实夹杂。

从本虚来看，多属肺肾两虚、气阴不足，正气亏虚。从标实来看，痰毒互结、气滞水停，邪毒侵犯胸膜，导致水液停滞。

从医案来看，患者肝癌术后肺转移，此为正气大伤，复感痰毒，故见胸闷、乏力、纳差等症。显然，此时属于典型的正虚邪盛。

我的治疗思路是，在初期病人表现为纳差、舌苔黄厚、脉滑软弦，属于气阴两虚、痰瘀互结。

但到了后期，渐见大便稀、舌下瘀、四肢乏力，属于脾阳不足、水饮内停。

故以“扶正祛邪”原则，初期以益气养阴为主，后期辅以温阳化饮。

三

此案我所用的药方甚杂，且多有合方。之所以如此，源于病机多端，既有本虚，又有标实，不得不合方施治。

分析此案我所用诸方的功效：

苓桂术甘汤：温阳化饮、健脾利水，针对脾阳不足、水饮内停。

葶苈大枣泻肺汤：泻肺逐水，缓解胸闷、喘息。

薯蓣丸：补益气血，增强体质。

五苓散：通阳利水。

千金苇茎汤：清肺化痰、逐瘀排邪。

香附旋覆花汤：调畅三焦气机，疏肝解郁，行气化痰降逆。

健运麦谷芽汤：健脾和胃，复元益气。

资生丸：健脾开胃，补虚化湿。

补肺汤：补肺益气。

四君子汤：补脾益气。

参芪扶正汤：补气扶正，尤其擅长补肺气不足。

我临床经常诊治一些癌症患者，我的体会是，癌症往往病机复杂，既有正虚又有邪实。故用方时不必拘泥，可根据病情缓急而灵活变化药方一方面不断扶正祛邪，另一方面兼顾病人的不适症状。

首诊方中我还用了活血化瘀的药味，如三七、丹参，目的在于活血化瘀，改善其血瘀病机。

此案早期用苓桂术甘汤配合葶苈大枣泻肺汤加味，患者的胸闷、喘息症状即明显缓解，且精神好转。这也是我临床上极为常用的一个治疗肺癌导致胸腔积液的合方。既温阳通阳，又逐水祛邪。这样不但可以帮助病人提升生活质量，更重要的是，可以消除胸腔积液，从而让病人看到康复的希望，并且产生康复的信心。

四

中医擅长治疗肺癌导致的胸腔积液。中医治疗的优势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不需要抽液或减少抽液频次，从而可以有效避免过度胸腔穿刺对蛋白质和营养的损耗。

其二，中医通过扶正祛邪，不但可以改善病人的不适症状，还可以改善免疫功能，进而可以延长生存期。

其三，中药多为温和调理，只要能对证用方，较少出现肝肾毒性。

其四，中医重视生命的整体。经过中医治疗后，病人不但症状好转，还能让病人有更好的精气神，从而产生康复的信心。

但需要注意的是，中医治疗肺癌导致的胸腔积液需要对证对人用方用药。特别是需要根据患者的体质来调整方剂。比如气虚者重用生黄芪，血瘀者加三七，痰湿内滞又当用二陈汤化痰……方随证变，才能万举万当。

另外，中医治疗肺癌导致的胸腔积液并不是一个药方就治愈了，而往往需要长期治疗，很多时候需持续数周至数月。即使病情稳定了，还是建议继续治疗一段时间，且若有病情反复，必要时还是可以结合西医的治疗。

在治疗肺癌导致的胸腔积液时，需要中医与西医协同起来。当胸腔积液非常明显时，病人出现了急性症状如呼吸困难、胸闷，此时可以暂时抽水，以迅速缓解病情。但抽水之后病人往往会伴有疲惫感，这属于气虚，源于抽水的同时亦会伤气。此时最好能首选中医，中医擅长扶正，尤其要重视应用人参、黄芪等扶正之品。

中药对于胸腔积液的治疗有强化作用，现代研究发现中药能通过调节免疫、抑制肿瘤进展，从而减少胸腔积液的复发。

五

中药能治肺癌导致的胸腔积液，因为中药可以从整体上调节机体的内环境，改变机体适宜癌性胸水生长的环境，从根本上控制胸水的生长。要求是一定要辨证论治，一方面扶正抗癌，另一方面攻逐胸腔积液。

治疗肺癌导致的胸腔积液，我临床常用以下几个经方：

其一，葶苈大枣泻肺汤。

此方出自《金匮要略》，仲景用之治疗肺痈喘息不得卧、支饮不得息者，现多用本方治疗恶性胸腔积液。

有学者以葶苈大枣泻肺汤加味治疗恶性胸腔积液，有效率为73.8%，且患者胸闷胸痛等症状明显改善。

有学者观察葶苈大枣泻肺汤配合化疗治疗恶性胸腔积液的疗效，结果显示中药治疗组总有效率为75%，明显高于单纯化疗对照组总有效率58%。

其二，十枣汤。

该方出自《伤寒论》，为攻下水饮之峻剂，主治饮邪积聚胸胁之证。

有学者对35例原发性肺癌伴胸腔积液患者行胸腔局部化疗配合口服十枣汤剂治疗，取得了较好疗效。

有学者应用加味十枣汤结合局部给药治疗恶性胸腔积液33例，显效率为75.8%，且未见到明显肝肾功能损害及电解质异常，未见发热等不良反应。

其三，苓甘五味姜辛汤。

该方出自《金匮要略》，主治寒饮停肺之痰饮。

有学者观察苓甘五味姜辛汤配合化疗治疗脾虚痰湿型肺癌胸腔积液的疗效，结果显示中药治疗组、单纯化疗组总有效率分别为94%、82%，中药组、化疗组卡氏评分、生活质量评分治疗前后比较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

其四，苓桂术甘汤。

该方出自《伤寒论》，是张仲景治疗水肿的名方，适用于脾阳不足，气不化水，聚湿成饮的痰饮病。

有学者将60例肺癌胸水患者随机分为2组，治疗组、对照组各30例：治疗组在对照组常规化疗的基础上加用苓桂术甘汤治疗。结果治疗组、对照组有效率分别为76.67%、46.67%，2组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其五，五苓散。

五苓散出自《伤寒论》，为治水湿痰饮之要方，为行膀胱之水而设，亦为逐内外水饮之首剂。

有学者应用五苓散加减及中心静脉导管胸腔留置引流术治疗恶性胸腔积液30例，明显提高了恶性肿瘤患者的生存质量。

此案我就用到了其中多个药方。我的建议是，单独应用经方若力有未逮，完全可以合方应用。比如，葶苈大枣泻肺汤合苓桂术甘汤，往往取效更为满意。

六

中医治疗肺癌导致的胸腔积液，当遵守以下治疗原则：

其一，急则治标。

当出现肺部压迫感、呼吸困难等急性症状时，可及时抽水，但需配合应用中药，以扶助正气，避免抽水后产生明显的气虚症状。

其二，缓则治本。

当胸腔积液缓解后，还是要以扶正祛邪为主，并要重视通过长期应用中药来调理其体质。

在应用中药时，还要注意的是，要根据患者虚实变化调整方药。比如有积液时当重视温阳化饮，而积液消退后当重视益气养阴。

中医治疗肺癌胸腔积液通过扶正祛邪、活血化瘀、温阳利水等手段，可有效缓解症状、延长生存期，且毒副作用小、病人耐受性好，对老、弱病人特别是不能化疗的病人可作为首选治疗方法。

另外，肺癌导致的胸腔积液亦完全可以应用针灸，尤其是当病人出现某些不适症状时，针灸取效最为迅捷。

我临床观察到，癌症患者往往会出现局部疼痛，针灸即能迅速止痛，其疗效不亚于麻醉西药的疗效，且完全没有毒副作用。再如，癌症患者常容易产生悲观、焦虑等负面情绪，针灸擅长改善其情绪，从而让病人愉悦起来。

可以说，针灸对于癌症的治疗作用是全方位的，不但可以在当下立即缓解各种不适症状，改善其生活质量，还可以调畅其情绪，让病人从紧张、压抑、焦虑、悲观、烦恼等负面情绪中走出来。显然，针灸对于癌症治疗的价值是非常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