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想，人是不是选择越多，反而越容易痛苦？

但有时候好像也不一定。

我小时候其实非常清楚，有选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我生活在一个学习压力很大的地方，竞争也很激烈。如果当时我爸妈没有花一年十几万、二十万人民币把我送去国际班，我可能根本没有办法在高中阶段脱离那种让我觉得很窒息的环境。

所以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选择意味着自由。

意味着我终于可以不用只走那一条已经被规定好的路。

可是现在长大以后，我反而越来越觉得，选择多了以后，人好像也会变得很容易纠结。

有些人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

比如他就是想一辈子待在日本，那他就会觉得，吃多少苦都没关系。工作、生活、攒钱、申请永住，到时间再申请入籍，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走。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很多事情其实没有那么难。

但我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那么明确的计划。

我现在已经申请永住了，当然，如果顺利批下来，一切都很好。但如果不批下来，我会不会真的放弃日本的工作回国？我也不知道。

我好像一直都处在一种“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的状态里。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选择越多，并不代表一个人就一定越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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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月份去瑞丽的时候，看到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的生活。

那边有一个缅甸人聚集的工业园区，不是什么电信诈骗园区，就是一些工厂。附近有一个很像夜市一样的地方，基本都是当地缅甸人在那里吃饭、喝东西、唱K、剪头发、买日用品。

因为那个地方离市区还挺远，所以对他们来说，这可能就是一个下班以后最方便去的地方。

我当时觉得特别奇妙。

因为我以前真的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生活。

他们下班以后从宿舍出来，三三两两地坐在路边，甚至直接坐在地上聊天、谈恋爱，刷刷手机。路边有大狗跑来跑去，宿舍楼下面有人生活，晚上一个宿舍一个宿舍亮着灯。

我甚至会想，一个宿舍里可能住着六七个人。

那一刻真的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当时突然觉得，这就是一种“没有那么多选择”的生活吧。

但后来我又觉得，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因为他们能够来到中国，本身可能也已经是他们做过的一种选择。

所以他们也不是没有选择。

只不过他们拥有的选择可能没有我们这么多。

而奇怪的是，我看着他们的时候，却突然觉得，他们的生活好像也可以很快乐。

下了班，出来吃东西，跟朋友聊天，谈恋爱，玩手机。

其实这跟我们小时候的生活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时候下课以后，不也是几个人一起坐在路边聊天吗？

所以我现在有时候会觉得：

是不是人拥有的东西越多，反而越容易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但我又不能真的说，没有选择的人就一定更快乐。

因为我自己小时候，就是因为拥有了选择，才有机会离开原来的生活。

所以可能真正让人痛苦的，从来都不是“选择多”或者“选择少”。

而是当你拥有很多选择以后，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选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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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件事情又让我想到我现在的感情。

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六年了。

我现在想分手，但我发现真正难的，好像不是“要不要分手”这个问题。

而是六年以后，你要怎么真的狠下心，把一个已经成为你生活一部分的人从你的未来里拿掉。

我以前也想过很多次。

他可能也不是没有把我放进他的未来。

他可能只是从小的成长环境让他不懂这些东西。

他就是一个在感情里比较无能的人。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也不知道应该怎么主动去做这些事情。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面，他可能真的会觉得：

“我已经付出很多了。”

我也不觉得他是在装。

因为他确实已经拿出了他能够拿出来的东西。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

一个人已经付出了很多，并不代表这些付出就一定是另一个人真正需要的。

可能我需要的东西，已经超过了他能够给予的范围。

甚至可能超过了他即使努力，也很难达到的范围。

于是就会变成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会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而我却一直觉得：

为什么我还是没有被真正放进你的未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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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一件很小的事情。

我以前想让他给我买一个礼物，跟他说过很多次，也不是一定要多少钱。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都没有真正做过。

现在想起来，我觉得其实那个礼物根本不是重点。

十万日元对于一个已经三十几岁、自己一个人撑着公司的成年人来说，也许确实不是一笔很轻松的钱。

但我真正想要的也从来不是那十万日元。

我想知道的是：

你有没有为了我主动做一件事情。

有没有在没有我提醒你的情况下，想到“她应该会喜欢这个”。

有没有把“我们”当成一个需要被计划的事情。

我主动带他去见过我的父母。

关于未来、结婚、孩子，包括我自己的最佳生育年龄，我都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

我不是没有告诉过他。

恰恰相反，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

所以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有反应，他应该会开始行动。

而如果这么多次以后，还是没有什么变化，那继续拖下去的成本真的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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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其实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分手，我会不会后悔。

六年太长了。

我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人。

更不知道自己回到中国以后会怎么样，留在日本以后又会怎么样。

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可是我好像开始慢慢接受了一件事情：

人生本来就没有办法把所有可能都保留下来。

选择日本，就可能放弃中国的一些东西。

选择一个人，就可能放弃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可能。

选择继续，就意味着放弃结束以后重新开始的可能。

而选择结束，也意味着放弃这个六年的人和这六年的生活。

所以有时候我觉得，真正让人痛苦的不是选择本身。

而是你知道，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一些东西永远不会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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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过完29岁生日。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到了一个需要开始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年纪。

以前我总觉得，人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再看看，可以再等等，可以以后再决定。

可是现在越来越觉得，“以后再决定”其实也是一种决定。

尤其是对于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来说。

如果我已经一次一次地告诉一个人我需要什么，也一次一次地给过机会，那么继续等待，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我现在想要的，可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甚至也不是一个特别会表达爱的人。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能够自然地把我放进他的未来。

如果这个事情对于他来说已经需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做到，而对于我来说却是亲密关系里最基本的东西，那么我们可能真的不适合。

这不是谁不好。

也不是谁更爱谁。

只是一个人能够给予的爱，和另一个人需要的爱，有时候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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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现在又想到最开始那个问题。

人是不是选择越多，反而越痛苦？

我不知道。

但我好像开始觉得，小时候的自由，是因为我拥有了更多选择。

而长大以后的自由，可能恰恰来自于：

我终于敢放弃一些选择。

不是因为那些东西不好。

也不是因为我不曾爱过。

只是因为我终于开始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什么是我不想再继续等待的。

而人生可能就是这样。

小时候，我们拼命想要拥有更多可能。

长大以后，却要慢慢学会接受：

有些可能，本来就只能停留在“可能”。

而真正属于我的人生，也许就是从我愿意放弃那些不属于我的可能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