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顾青裴给远在四川的姑姑打了电话，说自己九月末要在北京订婚了。
他家里早就没有什么人了，姑姑把他养大，顾青裴就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来对待。逢年过节他总要回去拜访，自己有什么比较大变动也都会跟她讲明。

“姑，你要不要来嘛？”
“月底可能够呛，你姑父那段时间在医院做治疗，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
“确实这个定得有点仓促，那等我……”
“等你结婚的时候，我肯定提前过去，这你放心。”姑姑跟顾青裴的父母一样，退休前也是做老师的，说起话来嗓门不小，人也非常爽快，“跟姑说一下，那小伙子人怎么样啊？对你好不？”
顾青裴心里一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嗯，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等我下次去给你们包个大红包，这次先在手机里发发。”
“不用了，我又不缺钱。等忙过这阵，我把原炀带回去给您二老过目。”
“好好好，不过你的眼光差不了。”

原炀难得乖乖坐在顾青裴旁边，听他打完了整通电话。
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看到了顾青裴明显低落的神情，在心里长叹一声，伸手把人抱了过来。
顾青裴这个人看起来很洒脱，其实骨子里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他在意家庭、家人和亲情，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婚礼能有家人出席。
在顾青裴一直不答应他求婚的那段日子，原炀曾经也阴暗地想过，这个人说不定只是不想在婚礼上看起来孤零零的吧。
所以，对于顾青裴主动迈出的这一步，原炀既欣慰又感动，这个一直如同蚌壳一样的人，终于愿意接受自己成为他新的家人了。但爱人越是如此，原炀便越是心疼，越希望他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如果你弟能在就好了……”
顾青裴笑着摇了摇头，“即便他真的回来了，说不定也不愿意来参加婚礼……”
“你觉得他会怨你？”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他，也很难不抱怨吧，没有谁愿意做无根之萍。”
“顾青裴，说真的，他被抱走的时候才几个月，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原炀低头在顾青裴头顶上亲了一口，“所以，自然也不会记恨你的。”
“也是，如果他还在，希望他只记得幸福就好。”
“不仅是他……”
“嗯？”
“他的傻哥哥也要幸福。”
“原炀……”
被点名的人臭屁地拍了拍胸膛，“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顾青裴揩掉眼角的湿润，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下，“看你表现。”
“我忽然想起来，既然你不愿意戴订婚戒指，我们就必须得去定做一对订婚对戒。”
“啊？不用了吧，你仪式感也太强了吧。”
“怎么了？不愿意啊？老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媳妇儿不得好好炫耀！？”
“我是说，结婚的时候不就有戒指了吗，你现在多订一对订婚戒指不是浪费钱吗？”
“哎呦，顾总这还没过门呢，就替我心疼上钱了。”原炀趁机亲了一口，“我又不缺钱。”
“你那点钱都是你自己的吗？还不是你爸妈的。”
“怎么不是啊，我跟我爸分开算账的。”原炀赶紧澄清，“自从我退伍回来，我这边的生意都是我自己单独做的。”
“说到这个事儿，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是长子啊，为什么不在你爸的公司上班？”
“他那摊子我可不乐意管，乱死了，正好他愿意留给原竞，那不正好？”
顾青裴皱起眉头，没说话。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当初总跟我爸对着干，给他气够呛……他也觉得我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可塑之才，索性就这样了。”
“但你生意做得很棒啊，”顾青裴认真地说，“我完全没想到这不是你爸的公司，开始还以为是故意起了不同的名字。”
“啧，没办法，你男人就是这么厉害！”
“你倒是挺想得开。”顾青裴无奈地笑着，心里想的却是幸好原立江不怎么管原炀，不然他们在一起可能没那么容易。
“你别扯开话题，咱们从秦皇岛回来就去买戒指，怎么样？”
“不怎么样，自己的钱更不能乱花了。”

原炀直接上手捏着顾青裴的脸颊肉，每说一个字就亲一下。
“这，怎，么，叫，乱，花，呢！”

顾青裴被胡乱亲了一通，脸被亲乱了，心也被亲乱了。
刚刚心里那点烦心事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自己能早点遇见原炀就好了。
顾青裴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既然遇到太晚了，那为什么还要浪费现在的时间呢。

原炀在耳边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他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盯着原炀的那张脸，喊了他的名字。

“原炀。”
“嗯？”
“……要不，我们直接结婚吧。”

******

原炀开车带顾青裴回秦皇岛的路上，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他和顾青裴在一起的过程并不算顺利，在原炀的视角里，自然不知道顾青裴在这段关系了放了多少水，他只觉得要不是他这两年坚持不懈地死缠烂打，说不定顾青裴现在已经坐在别人家炕上了。
来时不易，在时便愈发珍惜。

原炀从来没有掩盖自己对顾青裴是一见钟情的这件事。
两年前，他正疲于应付家里人介绍的相亲对象，各种门当户对，各种郎才女貌，听得他直头疼，不得已编出了一个自己已经有对象了的谎话。那时原炀的确是信口胡说的，哪知道却真的从天而降一个大媳妇儿。
其实早在两个人正式见面之前，他就见过顾青裴的签名，也听说过顾青裴的故事。
这个不肯对自己利益让步半分的南方男人，是谈判里非常难缠的对手。几个VP都没谈好，原炀这才不得不亲自参加那天的现场会，虽然……他也没从顾青裴手里多讨到几分好处，甚至心脏都好像被这人撩拨了几下，但在商场上混了好几年的小原总总算没丢面子，成功邀请顾总到办公室喝了一杯茶，并且被自家老头子错认为未来儿媳妇儿。

原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第一次看见顾青裴时，就觉得很有眼缘。
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和力。
他觉得自己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吸引了。
而且……原炀腹诽着……他长得可真好看。

“没错，这就是你们的孙媳妇儿，长得好看吧！”
一进爷爷奶奶家的门，原炀就直接大喊大叫地把人往老人家面前带。
“我们九月底要结婚啦！”

原老爷子还没在沙发上坐稳，就听到了原炀的震撼发言，微微蹙眉，“我怎么刚听你爸说是要订婚？这五分钟没到又变成结婚了？”
“我爸？”原炀伸着脑袋往院子外看，“他也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
“我？”
“你有大事。”
“啊？”
“家里添人进口不是大事？”

顾青裴是第一次见原炀的爷爷奶奶。这些年在北京他出席过不少大场面，倒是不怵，只是被问到跟原炀这几年的恋爱经历时，还是有些莫名地局促。
原炀说他这是羞赧。
要不是正在长辈家，顾青裴真想踹他两脚。

在来之前，原炀早就把自己家里这两位老人家的性格癖好和顾青裴交了底，说自己爷爷奶奶以前都是部队的，做事一板一眼惯了，说话比较直接，但其实并没有恶意。
顾青裴接触下来倒觉得两位老人都很和善，很多时候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在来之前，他从未想到原炀的家里人会这么看重自己，看重这件事。一大家子人郑重地围坐在一起，只为了讨论他和原炀的婚事。
他父母早逝，虽然姑姑待他很好，可他从未体会过被一整个家庭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原来有家庭是这么好的感觉。

一想到这些珍贵的感觉都是原炀带给他的，顾青裴就觉得心里一阵温暖，他歪着头看向原炀。
对方果然凑过来咬耳朵，低声说，“……怎么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咱们就偷偷溜出去。”
他只是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翻过手掌，十指紧扣。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餐桌上的话题也开始逐渐转向原炀的黑历史，顾青裴坐在旁边听的那个认真劲儿，直接把原炀也看毛了。
他赶紧拽着顾青裴的胳膊说悄悄话，“他们说的你都别信啊……都夸张了……“
顾青裴推了下镜框，笑眯眯地说，“这么说，奶奶说原总之前都没找过女朋友，只有几个相亲对象的事儿，我也不能信了？”
“这当然是真的了，这要相信！我跟你说我眼光很高的，不是什么人都能看上……”
“那原总怎么看上我的？”
“我……反正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很面熟，我跟你说，咱们俩上辈子说不定就是两口子！”

就在两个人正在堂而皇之地咬耳朵的时候，原炀的奶奶忽然开口叫他。
“青裴，我们家的习惯还是要算一算两个人的八字……”
原炀赶紧制止，“还是不要算了，万一算出来不合适怎么办？那也不能不结婚啊。”
“呸呸呸。”吴景兰坐在对面真想打他，“明明是喜事，非要说这种丧气话。不会算出来不好的，就算不好，也能有解法，你这真是不懂行。”
“好吧……那我写，我知道。”
“让青裴自己写，你能知道他几点出生的啊？”

顾青裴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出生时间，双手递了过去。
戴着花镜的奶奶接过来，第一眼就赞叹了一声，“这字可写的真好看啊……”
原炀刚得意地点了点头，就被顾青裴瞪了一眼。
“哦，你比炀炀大八岁啊……”

顾青裴正忙着整治原炀的得意忘形，非常迟缓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他愣了一下，完全错过了桌面上发生的小动作。只是看到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接着说，“啊不，是十一岁，这人岁数大了，脑子跟不上咯。”

这个时候原立江忽然开口，“九月底还是太仓促了。”
“对，”吴景兰点了点头，“起码要双方父母先见个面。”
“那我们先领证！”原炀在桌上当机立断。
“你小子先别咋咋呼呼的，领证不就是结婚了。”吴景兰看着一副赔钱样的大儿子，无奈地笑了，“娶个媳妇儿瞧把你兴奋的。”
“但是青裴家里只有姑姑和姑父。”
顾青裴想起了昨天的电话，“而且我姑姑最近恐怕……”
吴景兰摇摇头，“过一阵子，我和立江一起过去，表示我们的诚意。”
顾青裴确实没想到原炀的父母会这么主动，还没来及开口就被看出了意图。
“……没关系的，我们本来也有事情要去成都。”

那个时候，顾青裴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但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他们在秦皇岛住了两天，就开车回北京了。
正好那几天原炀的公司比较忙，顾青裴就经常一个人先回家，偶尔也会去超市买点菜回来下厨。
就在超市排队结账的时候，他见到了传说中那位和原炀相亲过的刘小姐。
对方是个非常爽快的人，开门见山地说，“我无意来影响你们的感情，但有件事要想告诉你。”
“当然了，这些都没有被证实，你也可以当成八卦听。”
“原炀是很好，但他们原家的的东西都要留给原竞。”
“……很早就有传闻，”她压低了声音，“说原炀是压子。”

顾青裴怔住了，这个词勾起了他很早很早的记忆。
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压子就是押子，就是抱子得子。
是上天对好心夫妇的馈赠，是因果报应的答案。

“换句话说，他是抱养的孩子。”

PS：请不要低估这故事的狗血程度，我还没写过这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