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6001【】被三弦欺负的另一名员工遭遇

布袋戲
　　2017/12/25
　　好幾年前我去布袋戲業工作，老實說我真的沒看……只是想做道具而已，去工作的時間很短，一年內從充滿希望、不計較付出到失望離開實在很戲劇性，不過還有更戲劇性的。
　　我原本不是戲迷，想不到去工作後卻被征服了──很多人一起建立江湖的夢，真是太不現實、太傻、太有趣了，那家公司已經很久沒有固定發片，這次是重新出發的關鍵，偏偏公司資源又比不上競爭對手，怎麼辦呢——賣努力。
　　不是嘴砲，確實交出不錯的作品，服裝道具不夠精緻，在故事、武打補回來，大公司擺爛我們認真拍——努力、誠懇——充滿希望，我後來被調去做平面，布袋戲畫風一般人很難接受（我完全懂一般人受到的衝擊），所以盡可能在原有風格和一般人能吃下去中間找一個平衡點，電腦、繪圖版是我自己的，合成用的水墨素材不夠我自己畫，木偶照片不夠我和同事假日拍，超級累，但是反應不錯；後來老闆說要出周邊，我想說那把包裝做成地圖，中國風角色扮演遊戲水墨地圖，像仙O奇俠傳或軒轅O那種，趁著出新劇集的機會有建立新世界的感覺應該很棒。
　　然後我就一直去煩幫我拍照的同事（因為公司人不夠，他兼任編劇和後製）
　　我：〝跤趾在哪裡？〞
　　編劇：〝越南，因為那邊的人腳趾如何如何，所以叫跤趾〞
　　我再問：〝喔，所以跤趾是苗疆？〞
　　編劇：〝其實不是，劇場版藏鏡人是跤趾，後來變苗疆〞
　　我：〝呃……好吧，那苗疆以現代地理來說是哪裡？〞
　　編劇：〝我查一下，很大喔，雲南、四川、湖南、貴州、重慶都有〞
　　我：〝……好，西南〞
　　得到答案後去畫圖，不久就又回來了
　　我：〝靈界在哪裡（問題有點刁鑽）〞
　　編劇：〝天上〞
　　我不接受這個回答：〝這很難表現，不然有沒有入口通道什麼的？〞
　　編劇：〝喔，入口在北方……〞
　　這種莫名其妙的對話一直持續到我們把地圖畫完，同事應該很無奈哈哈哈
　　隨著宣傳期過去，公司形勢越來越好，還加入當時圈子裡風評相當不錯的編劇，最後周邊沒有出，作為包裝的地圖變成劇集贈品的一部分，戲迷反應也不錯，然後，那個新來的編劇表示：他覺得有固定的世界觀比較好，所以叫老闆去弄一張地圖來。
　　……你是說你還沒加入公司就畫的東西是你要求的嗎？
　　但是我也沒說什麼（孬），現實情況是對方名氣大我說不贏，以道德來說他有可能真的和老闆說過，大家想到一樣的東西？而且公司發片機會難得，還是維持員工團結的形象比較好，一張圖而已送你好了，我可以說服自己是誤會……可惜不只這樣，幫我拍照、畫地圖的好人同事，在新編劇來的時候有給他一些角色設定和大綱，有些東西新編劇也表示是自己寫的……
　　這樣還說服自己是誤會我就是笨蛋了
　　
　　去工作看到布袋戲的美，也看到醜，便利商店賣的布袋戲每星期出一片，世界觀大角色多，至少兩位的編劇一起寫，有些編劇會在私人社群網站上分享工作，本意是好的，讓更多人了解編劇的工作；社群網站可以是私人空間，也可以經營個人品牌，私人空間發言性質是朋友閒聊、抱怨工作奧客什麼的，閒聊嘛，重點是表達心情，誇張一點可以理解，去求證人家閒聊太認真了~~
　　經營個人品牌方向就不一樣，介紹經歷、說明理念、宣傳新作品，這種發言應該要負責。
　　但是編劇社群網站的定位很奧妙……以發言方向和粉絲數來看是個人品牌，但是一說自己寫什麼角色、哪場戲就變成私人空間，因為這些內容的真實性無法證明，多編劇大家一起寫，名字都會出現在工作人員沒錯，但是要證明某個角色、某一段來說是自己的，對不起，不可能——閒聊很好、大家都有言論自由，但是閒聊內容不能被當作編劇業績，因為沒有證明也沒有監督，說出來就是自己的，先搶先贏，太容易佔人便宜了——我的圖，同事給編劇的設定大鋼，都是在這種情況下，用閒聊的口氣被別人說成自己的業績。
　　這樣很不好！
　　只要有一個人這樣做，其他員工就會被影響，要嘛學他和他爭高低，要嘛不爭當人家墊腳石，反正不是好影響，員工鬧得越糟公司的作品就越糟……我不想爭這種沒意義的東西，也不想當墊腳石，所以就和同事（幫我拍照、畫地圖還有一起當苦主哪個）手牽手跑掉了……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不愉快，但是有一個好結尾作為補償，那個手牽手一起跑走的同事，現在是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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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我終於寫完了！明明去工作的時間很短，卻糾結了很久，大概扯上人事情就會變得很複雜，我不想再浪費時間記恨，也不想再記住不重要的東西，所以把這些寫出來作為一個結束，我還是喜歡布袋戲，布袋戲很棒，我只是討厭亂搞不好好做事的人。
　　這個不自然爆增的點擊率顯然是從瓜那裏來的， 你們這些八卦的傢伙……謝謝你們維持我小小私人空間的幻覺，沒有破壞這裡 ，既然是戲迷，我就把 社群網站的感想 一起說了(結果還是沒結束嘛)。
　　社群網站
　　2019/4/12
　　(這篇文章對非布袋戲迷大概很無趣，可以直接跳過)
　　
　　第一部分 召喚神龍
　　關於布袋戲員工在社群網站發言這點，上一篇太長沒有細說，先說結論，這件事本意是好的，我自己也很喜歡看幕後花絮，好像參與了製作——那到底哪裡有問題呢？
　　就像集滿七顆龍珠能召喚神龍……同時滿足三個條件的社群網站發言就會出問題
　　
　　1 發言不夠中立、誠實
　　2 發言會被轉到各大討論區，影響輿論
　　3 網路形象會影響公司地位
　　
　　第一點單獨存在其實沒問題，每個人都有立場，正常人在跟朋友聊天說幹話的時候既不中立也不誠實，完全無所謂！
　　但如果發言會被轉到各大討論區並影響輿論，事情就不一樣了，編劇的專業技能就是文字，全公司沒有人比他們更有能力和時間寫文章，你叫那些大老粗寫幾千字，好讀好懂又要能引起共鳴……他大概只會回一個〝勘！〞 這些人在現實世界長得像壞人(沒禮貌)，在網路也不善言辭，但是只要公司不隨網路評價起舞，用工作表現決定升遷的話，傳言就只是傳言，不聽就好。
　　萬一，公司也參考網路決定員工地位的話……就召喚出神龍！不是，召喚出黑魔法了！
　　公司隨輿論起舞是所有條件裡最糟的，因為不夠中立、誠實的發言，卻能提高公司地位和自己的名氣，這等於獎勵不誠實，也等於懲罰努力工作沒說話的員工；不爭寵不搶功是傻沒錯，但是也是覺得公司的東西就是公司的，公司好大家都好，別人不說不是讓你隨便撿；只挑受歡迎的部份說是自己的功勞，等於把自己放到公司之前，好的因為我，壞的是別人沒做好，這很不好。
　　黑魔法的代價，我是說失控發言的缺點已經很明顯了：造神，神被打回原型變成凡人只會更不堪；搶功勞讓同事不爽，宣傳同事對自己不爽則是用貶低對方提高自己；說戲迷胃口被養大、武力通膨、怎麼寫都有人不滿、沒有認真看……則是示範給戲迷看怎麼反擊提出質疑的戲迷，也就是鼓勵戲迷互鬥，戲迷把精神放在互鬥，就不會注意劇情缺失。
　　拿好作品出來就是了，何必說這些？
　　戲迷當然是喜歡布袋戲才想知道為什麼拍不好、問題出在哪裡，認真想怎麼幫公司的也大有人在，編劇發言受歡迎我能理解，如果我沒工作過可能也喜歡看。
　　但是布袋戲是團隊作品，文字劇本不會自動變成影片，加上口白也還只是廣播，有人刻偶頭、化妝、做衣服道具，操偶師操作，攝影拍攝，導播指揮大家合作，拍攝需要燈光，佈景也不會自己長出來，還有音效、後製，希望出師的學徒，作曲，行銷，可能還有人我沒說到……這些人都為布袋戲出了一份心力，作品好是因為每個人做好自己的工作，不是因為有特定的誰。
　　布袋戲圈子小，影響輿論容易，但是這不是好風氣，任何人(當然包括我)的發言，都只是產業的一個面向——有趣或黑暗的幕後花絮，沒有任何人應該被當成偶像膜拜。
　　拿出好作品就夠了
　　
　　第二部分 試著破壞召喚儀式——然後失敗了
　　我試過用不同部門看法平衡編劇的版本，說出來不怕丟臉，不管我怎麼說，都有少數人會找我文字的漏洞，針對漏洞攻擊讓我難堪、打臉、讓我像惱羞成怒跳針的笨蛋……對方似乎擅自幫我加了人物設定 因為和編劇不合，所以抹黑編劇的現場人員，這不是和人看法不同，而是質疑對方的人品，反正人品有問題發言也不值得認真對待——氣死我了！！
　　我知道為了這個生氣很傻，但還是生氣，明明是你胡說，居然惡人先告狀說我抹黑，我是不喜歡某些人沒錯，但是我覺得他什麼做不好，我就說這樣做不好，而不是說人家人品有問題。
　　你知道忍住人身攻擊有多難嗎？ 充滿情緒的仇恨發言爽快又有力、攻擊力高，非常傷人，對溝通完全沒幫助，只能造成更多誤會和對立，我不是不會說，是覺得大家都是戲迷能好好溝通就好好講，不需要這樣，這麼努力克制還說我抹黑真的太超過囉！(放錯重點)
　　我相信除大部分人是沒有惡意的，他們單純就是維護自己聽到的事和相信的人，但是這就回到之前討論過的問題——編劇的專業技能是文字，當編劇把專業技能用在塑造自己形象的時候，那些聽起來很對很合理的傳聞、推測，聽說怎樣怎樣，這些消息有其實是可以操縱的。
　　我的說法讓編劇的形象不那麼美好(即使是事實)，所以也可以理解為了保護自己而攻擊我；即使我們彼此都知道實情，我相信對方還是會用盡一切努力維持那個形象，如果這就是你要的，那就拿去吧
　　
　　最後 到底要召喚什麼？
　　舊的神摔下神壇，新的神被扶了上去
　　這些神對布袋戲到底有什麼幫助？
　　這些神可有低頭看過扛起神轎的眾生？
　　這個方向對布袋戲真的好嗎，還是對個人形象好？
　　這一蹚渾水讓人有幸一睹不同價值觀衝撞的精彩演出 ，可惜是在現實演出而不是劇集裡
　　戲迷啊，這些原本不干你們的事，現在你們也被捲進來了，布袋戲究竟是要賣劇情、還是賣情懷、賣戲偶型錄還是賣虛無飄渺的神呢？
　　你們選擇支持什麼，就會決定布袋戲的未來
　　我不代表誰，只是個曾經工作過的小小從業人員，工作內容包括場景道具、雜務、平面美術、周邊商品企劃製作，現場工作和辦公室工作各半，因為工作而變成戲迷，也因為工作過，對某些戲迷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覺得捏一把汗。
　　因為工作的時間不算長，所以我對布袋戲大部分的知識還是來自我先生，他在布袋戲業待了很久，久到見過黃海岱大師本人那麼久(?!)，但即使待的時間長如他也離開了，很多老師傅的最後過得並不好，布袋戲產業的核心似乎也從劇本、口白、操偶變成我不是很確定是什麼的東西，不過也不用難過，凡事都有興衰，或許有一天布袋戲會再活過來也不一定，有緣江湖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