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不渡渡渡渡
26-09-09 04:42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雪瑶?怎么来这么早,你在干嘛呢?”顾一燃到局里的时候还很早,刚结案,郑北连着熬了几个通宵,他想着提早来帮郑北写一会儿材料,却没想到雪瑶已经来了。

张雪瑶头也没抬地跟顾一燃打了个招呼,绷着脸专注地和手里的两团毛线较劲,说:“燃哥早上好——我这不寻思快到冬天了,研究研究给那谁织件毛衣……”毛线绕成一团,曲折得很,顾一燃皱了皱鼻子,虚虚比划两下,不太确定地小声道:“你、起针有点少吧?我记得那谁个子还挺高的。”

“嘿嘿,就是少,嘿嘿嘿……我本来打算织件毛衣给他,但这不是来不及么,我学得慢,现在打算改成手套了。”雪瑶仰着头嘿嘿直乐,头发一颠一颠,看起来很憨直。

顾一燃不禁失笑,摇了下头,说:“其实你给他刻个东西也可以啊,你手劲不小,控制力气也很精准,木雕也很有心意——没有说小姑娘就非得会织东西。”别为难自己了,顾一燃心说。看着雪瑶那被毛衣针戳到的脖子手肘和指头,很有点看见闺女遭罪的不落忍。

雪瑶眨巴眼,看看毛衣、的前身,想了会儿,嘬了下嘴,歪头,说道:“也不是非得送他个礼物,我这不寻思着天儿冷,给他送点儿温暖,况且怎么也是个技能……万一我能学会呢。”学技能那是挺好的,就是这进度,顾一燃看了看从他进来到现在,雪瑶努力半天比刚才倒欠两针的巴掌大那半片毛布,递给她一个“你可以的”眼神,撸起袖子写材料去了。

倒也没事,刚结案,这段时间不怎么忙,她织一会儿毛衣也没人说什么。聪明人一心二用是很容易的,此刻顾一燃攥着笔,线条流畅呈现在纸上,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冬天确实快到了,今早他出门的时候,家门口那馄饨摊子冒出的水汽颜色都比以往更白了,厚厚的云一般,他走出几步,呵一口气,一团白色就飘开,看着吞云吐雾的。对向的街上在卖烤红薯,糖炒栗子还没开始翻搅,不过也快了。

哈岚的冬天很冷,但并不难熬。顾一燃想起去年的冬天,他收到了郑北妈妈送给他的毛衣和围巾,灰色的毛暖融融,郑北也有那么一套。但郑北的围巾是用他的毛衣剩下的线织的,更像个脖套,他的围巾却是用所有人的毛衣剩下的线织的,不同的颜色穿插成纹路,好看极了,又很长,足足可以绕三圈还有余。

好温暖,顾一燃余光中雪瑶还在一针一线地纠结,线缠成一团,雪瑶崩溃之下竟失手把毛线扯断了。

‘嘣’一声,雪瑶鼓了一口气,顾一燃没敢吭气。半晌,小姑娘把所有东西往桌前一推,起身去痛揍了郑北的沙袋三分钟。顾一燃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女侠可能确实没有点亮这个技能,于是起身活动脖颈时安抚地拍了拍雪瑶的肩。

旋即撑住桌角微微俯下身,耐心地拿起毛衣针,略微比划了几下,不甚熟悉地给雪瑶重新起了两针,把断口处衔接上了。张雪瑶同志睁大了眼,嘴唇微张,震撼地朝顾一燃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其实不难,你不要总盯着它怎么绕,手指习惯了就知道怎么做了。”顾一燃复述郑母的话,在张雪瑶依旧震撼的目光中扬了扬眉,问:“你记住了吗?别发呆啊。”

雪瑶啧了一声,挠挠脸,说:“燃哥,你现在特别像我妈,你真的不是谁妈——哎哟!”顾一燃假笑一声,用毛衣针戳了一下张雪瑶肩膀,随即放下东西起身走了。

走出两步,不经意回头,随口道:“毛线哪里买的,颜色不错。”雪瑶立刻得意抬下巴,“咱经常去的那卖场就有,我这线可不便宜,这色儿好看吧?我这眼光,啧啧。”顾一燃笑了一声。

哈岚的第一场雪在雪瑶的求爷爷告奶奶中最终还是没撑到一个半月,她的毛衣还差一只袖子,大雪却已飘然而至,雪瑶这时候已经不怎么需要返工了,偶尔抬起眼手也在动,怨念地目光盯着窗外的大雪,咬碎了一口银牙。

“往年也不下这么早,老天爷诚心跟我过不去。”说罢又气愤地加快了速度。顾一燃笑着一摇头,哈岚的冬天对他而言并不凛冽,充满了毛茸茸的触感和甜蜜的栗子香气。

郑北领着晓光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雪瑶最后那只袖子已经从无袖变成短袖了,郑北不禁竖起大拇指,赵晓光啧啧称奇,直呼爱情的力量真伟大。郑北就笑话他,说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咋没见我妹给你织个什么,赵晓光一噎,不服输地露出腰带,嚷嚷道咋没有啊,你瞅!哥!你瞅!纯手工定制腰带,你们有吗!

“说谁丑呢……完蛋玩意儿,她那是翻花绳多余不要的送你了吧,就你当个宝贝。”话毕被姑嫂关系了不得的顾一燃杵了一肘,“说什么呢,有你这么拆妹妹台的吗。”郑北顺手搭上顾一燃肩膀,笑得直抖。

“晓光你说的不完全对,爱情的力量是有限的,雪瑶这主要是有志者事竟成。”顾一燃肩胛骨抵着郑北胸肌,抱着手说。晓光挠挠头,说那是那是,谁能竟得过警花儿啊,咱队里大型杀伤力武器,干啥不行啊。

张雪瑶作势要打,国柱呵呵直乐,也无辜被警花儿踹了一脚。

“行了,一天天净听你们贫嘴了。那瑶瑶好不容易有点儿姑娘样儿还不好啊,让她织,谁再臊她我跟谁急。”老舅端着一盆饺子从后厨晃出来,说完招呼众人吃饭。雪瑶哼了一声,顾一燃立刻吞咽口水,搓搓手上去帮忙,路过时拍拍雪瑶肩膀:“警花一直有姑娘样。”

“就是,别听老舅瞎说,凭啥织毛衣就有姑娘样,赶明儿我也学。”郑北提了下裤带,拍拍屁股拿筷子准备吃饭。雪瑶得意哼哼。

老舅白了他一眼。

饭后郑北收拾桌,拉开抽屉,一个崭新的礼物盒,扁扁的,塞在抽屉里。郑北下意识要问谁的,脑子一激灵憋住了,掀开点儿盖子看了一眼,是件羊绒的黑色毛衣。郑北一愣,却见顾一燃抱着手背对着他,看似在听别人说话,实则耳朵完全红透了。

郑北颇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和顾一燃若无其事飘过来的视线对上,对方眼睛又猫样转开。郑北脑子嗡一声,走过去趁那仨孩子没注意,在顾一燃脑门上亲了个响的。

办公室安静一瞬。

那三人耳朵动了动,假装没听见。老舅又斜楞他一眼,拍拍屁股走了。

“哎呀舅咋这就走了!”

“再待会儿再待会儿——”

“就是啊老舅,好久不见我们都想你了——”

“别走啊——”

“北哥一会儿灭口咋整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我错了哥我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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