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应
26-09-09 11:44 微博认证:国学博主

第二十二章 佯狂避祸,藏智于愚
朝堂派系林立,党争不休,人心城府,远胜江湖风波。东方朔立身朝堂数年,无党无派、秉公持正,虽得帝王心知,却也深陷群臣忌惮之中。他才思太锐、见事太明、献策太切,屡屡压服公卿、矫正朝弊、制衡权贵,于公于国皆有大功,却也因此成为各派势力暗中记恨的眼中钉。锋芒过露而无势自护,清白太甚而难容浊世,这是他此刻最大的朝堂隐忧。
更让他洞悉深远的,是帝王心性的微妙变化。刘彻年少英锐,惜才爱才,亦最惧臣下智高盖主、名望过盛。君王驭世,从来喜臣下有才,不喜臣下无匹;喜臣子忠直,不喜臣子盛名盖君。东方朔无朋党、无家世、无实权,却有朝野公认的绝顶智谋与万民感念的清望,长此以往,难免招致帝王隐忌。功高者易危,智显者易折,这是千古不变的朝堂铁律。
他冷眼观遍前朝兴衰、近臣起落:忠臣太过刚直,多遭构陷;能臣太过凌厉,必被排挤;贤臣声名太盛,终受君疑。彼时朝堂之上,新旧相争、外戚角力,所有人皆在寻找打压对手的借口,而“智高难制、声名过盛”,便是最致命的罗织罪名。与其坐等群小构陷、君王生疑,不如自敛锋芒、自毁声名,以愚掩智、以狂避祸。
自此,东方朔刻意一改往日端正沉稳的近臣姿态,开始佯狂放浪、随性不羁。往日朝堂对答审慎恳切、句句经国利民,如今却常作戏谑之语、诙谐之言;往日立身端正、进退有度,如今朝堂闲坐、宴饮赴会,时常不拘礼法、随性自在,看似散漫无状、狂放无度。
宫中宴乐、群臣聚饮之时,众臣皆衣冠整肃、恭谨守礼,唯恐失仪失礼、有损官声。唯独东方朔放浪形骸,饮食不拘小节,言谈不避戏谑,嬉笑怒骂皆随心所致,全无朝堂臣子的端严姿态。有时醉卧宫阶,有时戏言世事,看似轻狂轻薄、不成体统,引得满朝文武侧目嗤笑,皆言其野性未除、终究是布衣狂士,难登大雅之堂。
不止举止放浪,他更刻意自污名声。世人皆求清名、惜声望,唯恐沾染半分瑕疵,他却故意展露市井随性、世俗情态,不刻意高洁,不伪装端谨。旁人争相在帝王面前展露才干、博取贤名,他却时常在御前故作憨态、巧言戏谑,淡化自身经天纬地的真才,只留口舌滑稽的浅貌于人前。让朝野上下,渐渐淡忘他安邦理政、匡扶社稷的赫赫功绩,只记得他诙谐善辩、放浪不羁的狂士模样。
一时间,朝野风评大变。昔日敬重他的朝臣,渐生轻视;暗中忌惮他的权贵,渐渐松懈戒备;原本猜忌他的势力,再不以“智高难制”为由构陷。众人皆以为东方朔志在戏谑、乐于嬉游,无高远格局、无权臣野心,不过是帝王身边供乐解闷的滑稽近臣,不足为朝堂大患、不足为权贵劲敌。各派势力纷纷放下戒备,再也不将他视作博弈对手。
看似荒唐放浪,实则万般清醒。东方朔心中通透无比,他的狂不是真狂,是藏智的皮囊;他的愚不是真愚,是避祸的铠甲。身处权力漩涡,太过清醒易招祸,太过能干易招妒,太过清白难容世。世人争名逐利、争功夺权,他偏偏自弃清名、自掩奇才,以佯狂遮锋芒,以随性避权争,看似自降格调、自毁声名,实则保全自身、远离祸端。
武帝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明暗自知。他深知东方朔大智若愚、藏巧于拙,这般放浪形骸绝非本性,而是看透宦海险恶、深谙君臣之道的自保之术。少年帝王心有默契,看破不说破,任由他戏谑自污、随性立身。君臣之间,一藏一懂、一隐一容,无需明言,尽在心照。
大智似愚,大巧若拙。东方朔以一身佯狂姿态,隔绝朝堂纷争、消解帝王猜忌、避开权贵倾轧。他将满腹经纬藏于嬉笑,将一腔赤诚隐于放浪,不争功名、不恃才智、不露锋芒,于最凶险的权力中心,守住了一身清白、一世安稳,也为日后继续辅君安民、静观时变,留下了无穷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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