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自己是二道贩子的时候，满脸无辜。

“衣服又不是我生产的”——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理直气壮。好像只要重复足够多次，那些没有水洗标、没有合格证、没有成分标识的衣服就会凭空消失，或者长出腿来自己跳进消费者的包裹里。

收钱的时候，她是“亲自选品、严格把关”的品质把关人。出事了，她是“衣服不是我生产的”甩手掌柜。两套脸，同一张嘴，换得比谁都快。

二道贩子。这个词她挑得准。在她嘴里，这四个字的意思是：我是中间商，所以不该追问水洗标在哪，不该过问合格证长什么样。工厂做什么我卖什么，出了问题当然不关我的事。

《产品质量法》不是这么写的。销售者和生产者一样，必须对产品质量负责。货从你手里出去，责就在你身上。你没查，你没问，你连水洗标该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叫失职。

她说“不会死，不会坐牢”——什么时候，不坐牢都成了商业道德的及格线？

她说“退一赔三，尽责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写的是：退一赔三，不足五百按五百算。一件衣服三十多块，三倍不过百来块。法律那条线在五百。她连及格线都没爬过去，还好意思拿出来当勋章。

但她始终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水洗标在哪。合格证长什么样。成分标识为什么一件都没有。

她不答。她把追问吞下去，嚼碎了，吐出来的是自己的委屈、辛苦、不容易。好像全世界都在针对一个无辜的中间商。

她说自己是二道贩子，选了一个最低的姿态。但二道贩子也是商。

你不能在收钱的时候喊“相信我”，在翻车的时候喊“别怪我”。

东西不是你做的——没错。钱是你收的。

信任这东西，是你亲手卖出去的。现在想退，退不了了。

二道贩子靠信息差赚钱——不丢人。

靠信息差免责——

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