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参观土城四渡赤水纪念馆时,看到一幅油画《四渡赤水出奇兵》,作者邵亚川,我在画前停了很久,不知不觉眼泪夺眶而出。它用一个很不寻常的角度去表现四渡赤水”样一个著名的军事行动,那就是画面的主角们,全部都是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普通红军战士们。
画面上,一队红军正在通过赤水河上的浮桥。最前面的人高举军旗,后面有人举着火把,战士们背着全部的武器和行装,一个接一个向前走。有人身体已经明显羸弱,还有个红军小鬼,没有人有任何哪怕放慢脚步喘息一下的意思。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甚至看不到多少通常革命历史画中那种昂扬的笑容,可他们的脚步却踏得非常结实,目光也非常坚定。
我为之激动,是突然意识到历史书上的“四渡赤水”,其实很容易被这几个字掩盖掉它真正的重量。
我们看到的是地图上一次又一次教员同志指挥的漂亮的机动,是军事史上令人叹服的战略行动,是遵义会议以后红军在极端困难条件下逐渐摆脱被动局面的转折。但对于画面中的这些人来说,四渡赤水绝不是地图上的几条箭头,而是他们真正用双脚走出来双肩扛出来的。
他们要在夜里行军,要渡河,要翻山,要背着武器和有限的物资,还要搀扶已经走不动的战友。土城战斗的失利并没有让他们停下来,连续的行军和战斗没有让他们停下来,前方是什么样的命运,他们也未必知道,但队伍依然在向前走。
这时候再看四渡赤水,才会真正明白,一场战争的胜利,从来不是地图上的箭头自己移动过去的。
当然,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不可能没有领导,更不可能没有正确的战略指挥。四渡赤水之所以成为经典军事行动,与当时教员同志及其他中央红军领导层在极端困难条件下不断判断、调整和决策密不可分。正确的领导决定了队伍往哪里走,而真正把这些决定变成现实的,却是千千万万普通红军战士。
评价一场伟大的历史运动,不能只看到站在地图前作出决策的人,也不能忘记那些真正承担决策后果的人。一个命令下达以后,领导者可以继续思考下一步怎么办,但对于普通战士来说,这个命令可能意味着一次渡河、一场冲锋、一段几十公里的山路,甚至就是生命的终点。
所以,今天看到这幅画,我想到的已经不只是四渡赤水出奇兵,而是究竟是谁把这场奇兵真正走了出来。
他们绝大多数没有留下名字,更没有留下照片。后来的人可以清楚地知道谁在什么时候主持会议、谁提出了什么意见、谁指挥了哪一次行动,却很难知道画面中这些人叫什么。但历史的结果不会因为他们没有留下名字而减少一分重量。
长征的胜利也不能只属于最后走到陕北的人。那些倒在湘江边的、牺牲在娄山关和青杠坡的,以及后来倒在长征路上的红军,同样属于这场伟大胜利。他们没有走到终点,却用自己的生命让后来的人走到了终点。
这就是我站在这幅画前产生敬意的真正原因。
它没有把历史的聚光灯只打在几个著名人物身上,而是让我们看见了“红军”这两个字背后一个个真实的人。
这些人并不知道后来历史会怎样评价他们,也不知道几十年以后会有人讨论谁的功劳更大、谁的历史地位更高。他们当时面对的只有眼前的道路和战斗,以及身边那些和自己一起走过来的战友。
如果把一个本来共同完成的伟大事业,最后变成对个人名分、位置和功劳的不断计较,总让人感觉离当年那种“为一个共同理想而来”的纯粹精神远了一些。真正的共产主义理想,从来不是为了让自己在历史上占据一个更显眼的位置,而是愿意把自己融进一个共同的事业之中。
所以,这幅画给我的感受非常特别。
我敬佩那些在关键时刻作出正确判断的领导者,也同样敬佩这些默默向前走的普通战士。前者让红军没有迷失方向,后者则用自己的生命和行动,让正确的方向最终成为现实。
长征真正伟大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是少数人完成的一次历史远征,而是无数普通人共同托举起来的一段人类历史。
这幅画让我肃然起敬,不只是因为它画的是四渡赤水,更因为它让我重新看见了那些没有名字的人。 http://t.cn/AX0edH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