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9092355 年初的时候,我和爸爸妈妈出门散步,我用相机给爸爸妈妈照了特别多的合照。
那时候我爸虽然已经肝癌晚期,但是瘦的不是那么明显,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和常人无异。
我说爸爸你也给我照一张吧,他说好。接过相机,镜头里我笑的开心,因为我看到镜头后面的他对着我笑。
那时候我想,肯定能好的呀,医生都让他回家了,从小到大我们家经历过这么多事故,都一起走过来了,这次也可以呀。
五月25我在北京,接到我妈妈的电话,她说话很慢,或许是极度的难过又压抑,不想我听出来,妈妈说:你回家一趟。
早上我就坐了飞机回西安,医院病房外的每一个亲戚都看着我哭。
我被目送着进了我爸的病房,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他,他瘦的我认不出来,缩在病号服里,像一块木头,浑身是黄的,连眼珠子也是黄的,嘴边垫着卫生纸,一直在呕吐。他的肚子挺得特别高,特别鼓,和他纤瘦的胳膊腿比起来,可怕的有些滑稽。
他已经意识昏迷,肝脏衰竭,身上插满了药水,只是吊着一口气,怎么叫也不醒。
妈妈让我握着我爸的手,我一边哭一边叫他的名字,可是他怎么也不醒,无意识的哼哼着,因为病痛。
我们在殡葬馆守灵,那么一间小小的房子,前面是来往的人,亲戚们给爸爸买的纸扎汽车、别墅,后面是我爸爸的冰馆。我总是偷偷跑进去看他,他被换上了寿衣带上了帽子,面容祥和,就像睡着了一样,怎么也不像是去世了。
唢呐一直在吹,那时候我第一次彻底听懂了唢呐,唢呐声音巨大,几乎是响起的一瞬间,我的爷爷转过头眼泪止不住,最后被一堆叔叔们搀扶着坐下。灵堂前摆着火盆,我们在唢呐声里给爸爸烧纸,这音乐太悲了,凄凉悲催,好像我爸生病的最后时光一样,四十八岁,肝癌半年,就这么走了。我一直哭,抱着妈妈哭。
送葬的队伍抱着我爸的灵位在唢呐声里离开,我已经哭得流不出眼泪,亲戚让我哭,但我只会干站着。
暑假回家因为脚上有伤,妈妈帮我洗澡,她突然和我说,爸爸去世前她也是这样帮我爸洗澡,爸爸总是沉默地问她:你看我这样想不像一只青蛙?四肢这么细,肚子有这么大。
妈妈说着笑了,然后又转过头去落了几珠眼泪。
我们村在我小学毕业的那一年拆迁了,中学的这六年,几乎是我在哪里上学,爸爸妈妈就在哪里租房陪我,爸爸去世后的第三个月,我们的回迁房终于快交付了。奶奶坐在家里哭,六年了,我爸最后还是没回家去。
五一我回家在医院陪我爸,他拉着我和我说不要害怕,哪怕爸爸不在了,你自己要坚强。
妈妈和我说,爸爸总是想放弃治疗,他想存着更多的钱给我上学、以后生活,他不想让我因为爸爸的病没有底气,但我想要我的爸爸。
暑假躺在家里,一到下午总会下意识打开手机给爸爸打电话,问他下班回家了没,听到他遗照旁的铃声,又开始哭。
那张遗照是我们年初我拍的那张,他笑的很自然,也很精神,就这样充满爱意的一直注视着我们。
我总是做梦梦到他,梦里的场景他永远躺在病床上,或者是出殡的景象,又或者是已经去世后我和别人提到他。
我马上二十岁,在我19岁生日之后,我爸不到一年从健康到重病到去世,但是小时候那些鲜活、生动的场景,我怎么也梦不到,甚至有时候让我怀疑,他将我架在肩膀头,我们一起在兴庆公园吹泡泡的那些午后童年,是否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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