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的冷暖，司机最先知道》
前几天去黄山，从黄山北站打车前往宏村附近的七松湖酒店。
司机是当地人，过去做工程，这几年工程不好做了，便自己买了一辆车，靠开车养家，孩子还在上学。
我问他，现在收入怎么样？
他说，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每个月还能挣六七千元。疫情刚刚放开时，生意尤其好，每天的单子几乎拉不完。可是最近一两年，订单急剧减少。

“整整一个星期，您是我接到的第一个从黄山北站去宏村的客人。”

这一单不过一百多元，对他来说，却已经十分重要。

前两天在上海，我叫了一辆专车。女司机告诉我，疫情放开后的一段时间，她每天开八到十个小时，收入大约七八百元。最近一两年，情况越来越难：每天要开将近十四个小时，收入却只有五六百元。

工作时间更长了，订单价格更低了。按照同样的劳动时间计算，她的收入下降了大约四成。

一个在黄山，一个在上海；一个普通司机，一个专车司机。他们相隔千里，说的却是同一件事：钱越来越难挣，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次入住的临湖酒店，环境其实非常漂亮。湖光山色，景色宜人，可以想象早些年这里也曾十分兴旺。但这次去，除了主楼尚在正常运营，周围几栋楼因为游客减少、长期缺少入住，已经显出几分破落与凋零。

经济的真实冷暖，从来不只存在于报表和宏大的叙事里。

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所谓经济，无非是有没有工作，收入有没有减少，能不能养家糊口，能不能过上一种略有尊严、稍有体面的生活。

我的担心并不只是经济出现下降。经济有周期，起伏本属正常。真正令人担心的是：当经济已经在下降时，我们仍然沉浸在一片向好的想象中；企业的收入在减少，各种税费、社保成本、检查和罚款却还在增加。

当生意越来越难做，制度性成本和社会摩擦力却越来越高，许多本来还能勉强存活的企业，就可能被推到难以为继的边缘。

我身边已经有不少民营企业家，准备放弃原来经营多年的事业。企业一旦关门，失去的不只是一个老板的生意，更是一批人的就业和许多个家庭的生活来源。

这些看似微小的经济个体，恰恰是整个社会活力最真实的基础。

它们就像人体的毛细血管。毛细血管虽细，却深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一旦大面积堵塞，即使表面看起来依然体面，身体内部也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

司机有没有订单，酒店有没有客人，小店能不能开下去，企业还敢不敢招人——这些才是经济最敏感、最诚实的体温计。

严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肯承认严峻；经济下行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现实面前仍然好大喜功，沉浸在太平盛世的想象之中。

只有真正看见那些普通人的艰难，承认真实的问题，减少企业的负担，保护每一个微小的经济细胞，经济才有可能重新恢复活力。

一个社会最大的清醒，不是永远高唱向前，而是在风雨来临时，敢于正视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