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壹家人@赵晴HT 的一日探访日记#壹家人记事本#

赵晴 ：那个大人——

“不要轻易许诺”——这是《壹基金儿童探访活动儿童保护行为准则》里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也是我在他们身上学到的第一课。

我们去的#壹基金儿童服务站#站点有一位小女孩，大家说她平时很内向，话很少。但在一起走向观景台的路上，她主动说想牵着我的手。后来我在看视频回放才发现，在那之前，她已经很多次不经意的出现在我身边，一点一点地尝试靠近。牵手之后我们好像形成了某种链接，她和我说了好多话，但没有在讲述自己，而是一直在问着我的喜好，关心着我。“你喜欢干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你中午去哪里吃饭？”——我们就这么在她主动提出的问题里交换着想法，默认着彼此的靠近。

午饭时孩子们都回家了，站点的专职老师告诉我：她父母离婚了，妈妈重新组建了家庭。在她记事之后，她和哥哥总在想着妈妈，二年级的时候，大人们对哥哥说会帮他们再找一个妈妈，五年级的时候，哥哥蹲在门口哭着说大人骗了他——还是没有找到“新”妈妈。

其实在来之前，比起我能带给孩子们什么，我更怕的是自己的无知和冒昧给他们带来伤害。这也让我重新审视承诺，也让我看见那些被我们草率地用承诺安抚的孩子，他们背后真正的需求到底是什么？我想，我们该努力的方向不是盲目拉近关系、让自己变得特殊，而是持续稳定地提供一种没有伤害的、普通的陪伴。

站点的活动项目一眼看去好像不多，但真正参与进去就会发现，从孩子的视角看过去，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很多人喜欢在桌边玩太空沙，有人请我吃用沙子做的“蛋糕”，有人跟我分享她用沙子做的“鱼”，还细心地剔走了“刺”。有两个小男孩打开了一扇柜门，里面是用乐高拼出的“武器库”——没有图纸，但里面的枪有好几种类型，军舰可以展开，坦克的履带也能活动。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完成的，但我很感谢他们和我分享了柜子里的世界。

除了手工活动，站点还经常有主题活动。有一面墙上挂了很多大学的校签，孩子们选择自己想去的大学，在背后写上对自己的寄语。这次活动是站点的专职老师特意拜托自己在项目培训中认识的老师们，用第一视角录下各自的校园视频，让孩子们直观感受未来可能参与的生活，让希望有了更具体的样子。信息就这样被老师们一次次带出去、再带回来给村里的孩子。

但在这许多校签背后，我看到最多的两个字是“有用”。
当“有用”出现在这群还是小学生的孩子们的笔下的那一刻，我在想它到底代表什么——是一种被喜欢的资格吗？对象又是谁？被谁喜欢？被谁需要？我感到难过，因为我知道这些答案指向的都不是他们自己。虽然结果不可控，但我还是希望，站点无数次无条件的积极关注和肯定，能把答案的指针慢慢拨向他们本身。

站点的孩子比我想象的成熟很多。这次我给孩子们带来的活动主题是“我的情绪小怪兽”，我们想让大家正视自己的所有情绪。常规讲述之后，我提了两个问题：大家最喜欢和最讨厌的情绪是什么？

答案出乎我的意料。他们最喜欢的是“平静”，最讨厌的是“生气”和“恐惧”。而我以为会是“开心”和“难过”。

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也和“有用”有关——他们觉得平静不会给人添麻烦。而我想到的却是自己。是生活里结构的不稳定，让他们不得不调动自己的一切去适应，去博取那些偶尔出现的大人的关注，让自己在对世界还一无所知的年纪里，因为被看见而感受到一丝反馈和肯定。我想，在他们最需要、也最应该相信大人的时候，站点就是他们身边那个稳定的“大人”吧。

最后是告别。让人心酸的是，他们反而比我更擅长处理这个课题。
面对分离我总会提前焦虑，甚至来之前我还在想：这种短暂的出现、离开，会不会又带来一次伤害？但事实是，我们来了，带来了另一种气息和氛围。他们在当下的互动中感受到开心，也模糊地感受到远方。生活里偶然出现的瞬间，没人知道会不会像蝴蝶在很远的一端扇动翅膀一样，给另一端带来不可预知的变化。有些当下产生的微妙感觉，会比我们陪伴他们更久。

儿童服务站是一片神奇的栖息地。这一次经历也让我重新思考：当结构失效的时候，我希望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