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夜，坐在蘇州一個獨立的庭院里⋯⋯

這一餐飯最直接的感受，是乾淨、舒展。鮮味細膩，火候俐落，沒有太多多餘的表達。一路吃下來，注意力始終被收攏著，卻舒坦⋯⋯

一邊是平江頌，落在平江路大儒巷的一座百年丁宅裡。關於品牌，不想多說。反而一直覺得，這個院子和這頓飯很合。評彈一起，蘇州的底色就有了。後廚掌舵的坤哥是潮汕人，人只見過兩次，他的餐廳金海華倒是十幾年前就去過⋯⋯

另一邊是遇外灘，是這些年很有代表性的當代閩菜之一。也是亞洲排名第六的餐廳，餐廳如今已經位置難求，預定二次無果後，也不願意打擾小陳師傅。小陳師傅是水瓶座，做事和做菜都有一條很清楚的線，從福建的山海物產和傳統味型出發，再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整理⋯⋯

所以這次合作也有意思。一邊潮汕，一邊福建。都是靠海吃海，也都太懂鮮這件事⋯⋯

十五斤的黃皮老虎斑，是當晚印象最深的一道。這麼大的魚，肉厚、膠質重，本來很容易做得濃。結果上桌是一碗很清的湯。魚頭魚骨熬四小時做底，湯色淡金。魚肉帶著皮與筋入湯，受熱後微微蜷起，入口很彈，筋皮甚至有一點近似脆骨的質感。鮮味很足，湯卻沒有負擔。不靠油脂，也不靠重口。只留魚本身的味道⋯⋯

雞頭米正當季，只汆三十秒。糯裡帶脆，剛好把大魚的厚重往回拉了一點。這一道我很喜歡。好的食材有時候不需要太多技巧被看見，反而更考驗廚師願不願意收手⋯⋯

生焗紅魔蝦也是如此。辣味乾淨，焗進蝦肉裡，肉質依然嫩，蝦腦還是溏心。味道都有，但沒有誰搶著往前站⋯⋯

這可能也是整頓飯最舒服的地方。不是每一道都想讓人驚呼。更多時候，只是把食材、火候和調味放在各自正確的位置上⋯⋯

後面的栗子糕、燕窩莎翁、冰糕，再到碧螺春和福鼎白茶雙冷萃，節奏一點點慢下來⋯⋯

吃到最後，沒有明顯的疲憊感。我現在反而越來越在意⋯⋯

一頓飯是否好吃，不只看某一道菜有多驚艷。從第一口吃到最後一口，味覺是否還清楚，注意力是否還在，也很重要。昨晚的平江頌 和遇外灘，大概就是如此。乾淨、細膩、利落。沒有冗餘⋯⋯

飯吃完了，味道也沒有急著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