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馨
26-09-12 20:37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广年轻创业的时候和陈登谈恋爱,当时没有钱,两个人挤在租的小公寓里接活,三天饿九顿,连电脑都是不知道几手的,跑起来仿佛一台随时爆炸的小型洗衣机。
都是学生,可她没爹没妈,又死也不向朋友开口,最后还是陈登从家里拿钱交了房租和水电,然后一人一口袋芝麻馒头,蹲在阳台上拿批发的临期啤酒顺。陈登本来滴酒不沾,他口味很轻,硬是被她带坏,天天把这种全是香精味儿的勾兑啤酒当水喝。

活着要钱,可景色不要钱,夕阳像火一样红,把半个城市都烧着了,还是很美的,只是嘴里全是馒头渣和啤酒的苦味,广嚼着嚼着就哭了,她不想被陈登看到,往另一边转头,转过去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过去了,看着她满脸眼泪,他反而笑眯眯的,嘴角的小痣像馒头上的芝麻。

“我就知道你要哭。哭吧,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这下被他弄得不上不下,广噎得横膈膜抽筋,不停打嗝,陈登把她揽在怀里拍她的后背,拍着拍着拥抱在一起,她埋在这个全是劣质啤酒味的怀抱里,咬着牙对他说,陈登,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登说,是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当然是过上了,可她和陈登最后也分开了。可能是后来异地太久,也可能是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不怪人性如此。

广接了个大单,赚到真的能吃三年的钱,那天她拉着陈登在市中心最贵的海鲜自助买了最高档,吃到抱着马桶吐,陈登说爱吃海鲜的是我,怎么是你吃成这样?
广一边哭一边吐,她说,你跟我在一起五年,你最爱吃海鲜,我们年年都没钱买,陈登我对不起你。
那一刻陈登的心里也是感动的吧。
可再后来他提出两人应该趁这个机会结婚稳定下来,广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把他规划用来结婚的钱拿走做项目赔得毛都不剩,那是陈登第一次跟她发火,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泪,第一次甩开她的手,陈登说,你真的想要和我有以后吗?

从那之后,她们就大吵小吵不断了。虽然钱赔了,但跟业务没关系,广的名声也打出去了,她越来越忙,事业蒸蒸日上,自然而然,恋人就得往后靠边。
而那段时间陈登身体不太好,他需要照顾,需要关爱,广却在外面出差,看到他发的病例,反手雇了个全职护工到家里——那时她们已经搬到年租的大平层里了。
陈登没有回那条把护工名片推过去的消息,实际上,他再也没有回她的任何消息,等广注意到这一点,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她赶回家去,理所当然,早已人去楼空。

等到再次见面已经过去十年,广升级成真正的广总,衣冠楚楚光鲜亮丽,在宴会厅明亮的灯下跟人不停握手,握得肩周炎隐隐发作,笑容也如同焊在脸上一般。
然后她就握到了陈登的手。
还是那一双春天般嫩叶般明亮的眼珠,他乖巧地笑着,抬起手握住她的手,广惊呆在原地,一瞬间所有灯都熄灭了,所有人都死去了,只剩下数年不见的两个恋人手牵手,眼对眼——她几乎花光所有的力气遏制住眼泪,张开嘴,问的第一句是,你怎么了?

陈登坐在轮椅上。
他作为陈氏的代表,其实很不寻常。陈登已经很久不出面了,他生了重病,听说是胃病,隔三差五上手术台,不知哪一次就下不来了,所以很少出来见人。

广都辨别不出来自己的声音,她嗓音变调,头皮发麻,咳嗽了好多声,对着他苍白的脸颊消瘦的肩膀,忽然感到潮水般汹涌的痛苦与恐惧,她说不出任何东西,当场抽手落荒而逃。

堂堂绣衣集团董事,被小小陈氏的病秧子吓跑了?
留下好多人交头接耳,发生什么了?广总跟陈登有仇啊?

陈登空掉的手从半空缓缓落回盖着毯子的腿上。
他那天晚上又进了手术室,手术做到天亮才推出来,再从麻醉里清醒,醒来以后,广就坐在他的病床边上。

“…陈登……”

眼睛下面两个好大黑眼圈的广总握着他的手,看起来快哭了。

“你怎么这样啊……”

她真的哭了。
陈登反握住她的手,麻醉还有点余威,他说话不利索,哆哆嗦嗦地抬起两个人的手去擦她的眼泪。

“…你问问…医…生…”

问医生你还能活多久吗?广悲从中来,随后医生进来,拿着厚厚一大摞单子片子,扶扶眼镜,清清嗓子。

“是家属吗?”

“…是。”

“探视请不要喧哗哈,病人需要静养休息,不宜大喜大悲。是这样,目前来看手术很成功,病灶已经切除了,后续就是看预后和转移,不过按活检结果看转移的可能性不大,也不能完全排除,需要按时复查…”

广总呆傻地瞪着陈登看。
医生走了,护士也出去了,vip单人病房就俩人,广脱力般坐在地上又哭又笑,陈登说,别这样,广总,好丢人。

她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登别过脸去。
“告诉你有用吗?你要是回来找我,我就是小病。否则你就当我死了。反正我活着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广用他的病号服擦眼泪。擦着擦着陈登也揪着袖子擦,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她还记得,医生说你不能大喜大悲。陈登说,我这是小悲。

“对不起。”

广含着泪道歉。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分手。”

陈登垂下眼,嘴边的小痣跟随他咧嘴的动作摇摇晃晃。陈登说,什么分手?我不记得哦。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