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说我不愿意当公共知识分子,因为知识对我来说是很私人的事,公共性会破坏它,而我不忍它被破坏。但我一直敬佩甘当公共知识分子的人。最近重看《西方正典》,突然意识到一件之前已有模糊感知的事:那些珍重知识之私密性的人,之所以甘当公共知识分子,之所以愿意把最珍视的东西掏出来摊在公众硫酸的目光下,也是因为不忍。就好像Harold Bloom,因为不忍看见自己投入毕生心血的文学研究被新时代的意识形态冲击得失去一切标准(也就失去一切意义),所以不厌其烦地把自己多年所读、所思、所教、所整合、所创造的成果,用最平铺直叙的白话讲述出来(a notoriously difficult feat in literary studies!),哪怕被当代学术界打成老顽固,也依然固守自己的评判准则,以及“审美的尊严”。
对公共性的拒绝和对公共性的拥抱,最终是殊途同归的——因为知道其价值所以珍视;因为珍视所以不忍;因为不忍所以必须做些什么,不论是筑起藩篱精心伺弄一方小小的花园,还是将藩篱拆毁,让花的香气和种子传播到四方,即使在这传播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被嘲笑、轻蔑和曲解。放弃自己的私密屏障,因为希望其他人可以找到(他用的词是“回到”——谁说他鄙薄普通人呢?)”the sovereignty of the solitary soul, […] the deep self, our ultimate inwardness.” 虽然他反复讲自己cynical,但是爱知识的人的理想主义啊,会从每一行字里渗出来。
发布于 加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