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没时间,前几天把熊家最后一季看完了。
几年前一开始看Bear的时候是冲着fine dining秘辛这种噱头去的。但很快就发现其实它不是主打讲这个的,就开始看人和人的关系。看到最后,关注点已经很散,主角Carmy和Syd很好,法克兄弟很好,Sugar妻夫很好,Didi叔叔很好,但对我来说,最触动的是两个中年人,Tina和Richie。
刚开始这两个人的形象都非常不讨喜。Tina是没来由的顽固,对新来的人近乎刻薄,守着自己的一口大锅,坚决抵抗后厨的精细化改革。Richie则是没来由的自信,他完全活在过去的岁月里,把自己视为这个文化遗产的守护者。
他们的转变关节点都在“进修”这件事上。Tina被安排去厨艺学校学习,从怎么好好用一把刀切东西开始学起;Richie被送到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服务员岗位去见习,起手是擦叉子。
很棒的是,Bear不是那种小糖水,中年人去进修了一礼拜,努力学习,于是就痛改前非了。不是的。剧集很细腻地拍了他们的转变并不是简单地因为去学了点新东西,跟高级的人相处了,而是写了更加合理、细腻的历程。
Tina改变是因为她在掌握了刀与火的艺术之后,从自己的出品里体会到了美;是Syd和Carmy相信她,诚心认为她有能力、有潜力,她从进这个厨房以来第一次作为厨师得到了尊重。这时候你就能看到,这个中年女人不是老顽固,她只是太害怕了。她害怕一切变化之后她在这个地方就不再拥有位置。而老板也并没有简单地用一个职位随便使唤她,真的把她留在这个地方的,是她的技术带来的自信。她不仅成了一个优秀的厨师,她在后厨已经能独立设计自己的菜品,甚至在最后,她独当一面,当上了行政厨师。
Richie去米其林三星见习那集是这个剧集公认的神作之一。开头他还是一个婚姻失败、失去挚友、没有职业生涯、生活全面失控的中年人,他没有身份感。在见习过程中,他一开始也抗拒,穿上西装就浑身不得劲,认为名餐厅的那些规矩无意义,但渐渐地他发现了其实细节是有意义的,服务是有价值的。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其实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是有用的!他有同理心,他关怀陌生人,他还能读空气,他有让周围的人感到安全与幸福的热情。只是这些东西过去都无处安放。但现在通过他的努力,在这些看似苛刻的岗位要求下,他的一切积累倒有了用处,他的热情有了出口。
在他自己设计的环节,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感到完满的刹那,他找到了自己的目的。
那集有个线索是他女儿喜欢泰勒斯威夫特,最后他开着车在车里大声唱《love story》,真的从没有见过任何人把这首歌唱得这么燃这么痛快。
这部剧我特别喜欢的集数里,还有一集是Tina的个人特辑。这集是个追溯回忆篇章,讲她怎么来到这个餐厅。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她过去是个办公室白领,干了15年之后,突然被裁员,虽然老公并不打压她经济上也能支持,但她是个高度自尊的人,她立刻行动起来,到处找工作,但态度卑微却没有结果,还被年轻HR粗鲁对待,让她精神上快要被压垮了。她是完全随机来到这个餐厅的。是Richie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给了她吃的喝的。然后Richie提醒Mikey,Mikey找Tina深谈,了解她的情况,给了她一份工作。
在观看这集的时候,会被一种巨大的宿命感包裹。因为我们从第一集一开始就知道,这么好的Mikey是要死的。同时也会感到这些人是这么好,Mikey、Richie都是这么细腻的人,知道这个餐厅为什么人和人内在联系这么紧密,也明白了Tina的固执从何而来。和Richie一样她也要守护这个Mikey的遗产;更重要的是,对她来说,被“进步”这种东西抛弃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改革让她嗅到了危机,她对再度被淘汰极度恐惧。
这集是在Tina变化之后才拍的,这样的好处是避免了催泪卖惨的嫌疑,观众不会因为这种“惨”而同情她,因为这时候她已经完全证明了她是个强者,只会让这个人物的层次更丰富,形象更完整。
Tina的演员在采访里说她不希望这个角色被糖精化,她希望能让社会看到,很多看起来被淘汰的中年人,如果有些许机会,他们是有可能继续发展下去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这么喜欢这两个人物。因为共鸣。没有目的、没有身份感、恐惧被淘汰,这些东西太熟悉了。
但这个剧给了可能性。它不是什么逆袭童话的糖精水,当然他们都得到了Mikey的弟弟Carmy的资金与人脉帮助得到了很好的学习机会,这可能算是一个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机会吧,其他的,就是生活仍在继续,工作还是要日复一日地做,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怪要打,但他们在生活崩塌之后重拾了身份,找到了自己的热情的容身之处,还拥有了一些完完全全靠自己的工作能力赚来的机会。
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只要看到你的道路还没有到头,你还有机会,你能自愿穿上西装擦亮刀叉或者穿上雪白厨师服切洋葱,这就已经足够了。这是壮丽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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