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香港演唱会,最要命的不是两万人的尖叫,是第一排。第一排坐着的,不是粉丝,是汪明荃、米雪、谢玲玲……一群平均年龄七十岁的港娱圈“活化石”,没拿荧光棒,没喊口号,就那么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像一群考官。
周深在台上鞠躬起身时,目光扫过第一排。他嘴角习惯性扬起的笑纹收了收,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唱完《大鱼》,他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后台,助理小声问他:“哥,看见汪姐他们了吗?”
“看见了。”周深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有点凉了。”
“我去换。”助理接过杯子。
“不用。”周深拦住他,“下一首是《狮子山下》,得清醒点。”
他走到侧幕,又朝台下望了一眼。米雪正侧头和谢玲玲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谢玲玲轻轻点了点头。
音乐前奏响起。周深吸了口气,走上台。唱到“我哋大家,用艰辛努力写下那不朽香江名句”时,他声音里的力度比彩排时更沉了些。台下,汪明荃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膝盖上极轻地扣着拍子。
唱完粤语串烧,周深额角有细密的汗。他走到舞台边缘,蹲下身。
“各位阿姐,”他声音透过话筒,有点喘,但很清晰,“我唱得还及格吗?”
第一排几位女士都笑了。汪明荃拿起面前桌上那张印着歌词的纸,朝他举了举,点了点头。
“那就好。”周深也笑了,这次笑纹深了些,“吓死我了。”
台下哄地笑开一片。后面有年轻粉丝喊:“深深你最棒!”
周深走回舞台中央,摇了摇头,对着话筒说:“不是棒不棒的问题。”他顿了顿,“是怕自己不够尊重这些歌。”
后半场,他唱《达拉崩吧》时,玩得格外放得开。快速切换的角色音和夸张的肢体动作,引得满场笑声尖叫。间隙里,他瞥见第一排的“考官”们,肩膀也在轻轻抖动。
零点倒数,烟花炸响。周深在漫天光华里闭上眼,双手合十。再睁开时,他看见米雪正抬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
庆功宴设在酒店一个小厅里。周深换下演出服,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挨桌敬饮料。走到主桌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汪明荃朝他招招手。
他走过去,微微躬身。“汪阿姐。”
“坐。”汪明荃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脚还疼吗?看你最后那首歌,跺脚跺得好用力。”
周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看见了。老毛病,一激动就忘了。”
“后生仔,拼是好事,但要识得保养。”谢玲玲递过来一小碟点心,“食点嘢,唱足成晚。”
周深双手接过,道了谢。他小口吃着,没说话。
米雪看着他,忽然说:“我同阿姐(汪明荃)讲,这个后生,把《狮子山下》唱出了一种新的感觉。不是我们那个年代的味道,但……是真诚的。”
周深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谢谢米雪姐。我练了很久,还是怕发音不准。”
“感情到了,字音差少少,冇人在意。”汪明荃拍拍他的手背,“你知唔知,我哋几个今晚来,唔係为咗听你唱功有几完美。”
周深抬起眼。
“係想睇下,”汪明荃声音平和,“系咪真係有个后生,尊重呢个舞台,尊重呢度嘅人同歌。”她笑了笑,“我哋睇到了。”
周深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用力眨了下眼,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敬各位阿姐。多谢。”
他喝得很慢,温水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离开时,在酒店门口,周深回头望了一眼。那几位前辈正互相搀扶着上车,身影融入香港的夜色里,寻常得像任何几个看完演出的老人家。
助理把外套递给他。“哥,看什么呢?”
“没什么。”周深穿上外套,拉好拉链,“就是觉得,今晚第一排的灯,特别亮。”
车子驶入街道。他靠在车窗上,外面霓虹闪烁,飞快地向后退去。他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海阔天空》最后那句合唱,排山倒海,然后归于平静,只剩下一排安静注视的目光。
那目光,比任何尖叫都沉,也比任何掌声都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