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研究员刘胜与,写了一篇很有感触的长文。
标题叫《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
他仍然选择留在DeepSeek,只是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和过去那个“亲手写算子”的时代告别了。
所谓“算子”,可以理解成AI模型底层执行计算的高性能代码。模型训练和推理速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代码优化。
刘胜与长期做的就是这件事,而且做得相当深入。
他提到,DeepSeek v4.1的主Attention算子就是自己写的。过去,写算子对他来说甚至像打游戏:设计出一种新技术,或者堆性能,带来的快感就像速通一场游戏。
但现在,AI正在越来越会写算子。
一年前,它可能还只是帮忙查文档,找Bug。如今AI已经能自己读CUDA、PTX和SASS编码,通过专业工具分析指令耗时,再独立优化算子。
按照刘胜与的判断,再过半年或者一年,AI写算子的水平大概率就会追上自己,甚至超过自己。
更微妙的是,他自己正在参与加速这个过程。
算子写得越好,DeepSeek新模型训练和推理就越快;模型越强,AI写代码、做工程的能力又会继续增强。
也就是说,一个顶尖工程师正在亲手制造一个替代自己原有工作方式的AI。
刘胜与对此写了一句话:
“我当然希望自己不要被革命,但如果非被革命不可的话,我希望革我命的人是我自己。”
所以他觉得自己未来大概率必须“转业”。
过去工业界需要的是“会写高性能算子的人”,以后需要的会变成“能用AI更快地产出高性能算子的人”。
他给这种角色起了一个很形象的名字:Agent的“机甲驾驶员”。
工程师依然需要懂模型、硬件和工程,只不过具体写代码、分析性能、尝试优化的工作,会逐渐交给AI完成,人负责驾驭整个系统。
让他难受的点也在这里:
一个人曾经花很多年练出来、同时又非常喜欢的技能,突然不再需要以原来的方式存在。
他用了织毛衣来比喻:
一个人钻研了20年织毛衣,既擅长这件事,也享受坐在窗边慢慢织一下午的过程。后来机器出现了,只要输入毛线和图案,就能织出同样漂亮的毛衣,而且快得多。
凭借20年的经验,他依然可能比别人更会使用机器。
但那种亲手引针穿线的乐趣,回不来了。
所以才有了文章中他提到:
“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去做一位机甲驾驶员。我的手中多了些齿轮,但心中少了些节拍。”
除了自己的职业变化,他还提到了一个可能影响更多人的问题:如果AI几分钟就能把学生需要8小时完成的Lab写完,未来还有多少学生愿意自己做?
代码组织、系统构建、抽象设计、提前考虑潜在需求……这些过去靠大量实践磨出来的工程能力,究竟会变成小众技能,还是依然属于必备能力?
一个工程能力不足的人配上强大的AI,可能只是把制造“屎山代码”的效率提高了。
文章最后,刘胜与把话题拉到了更大的问题:当AI能力越来越强,最先进的智能究竟应该掌握在少数公司手中,还是以开放、廉价的方式让更多人使用?
这是他继续留在DeepSeek的理由。
在他看来,研究强大、快速、普惠的AI,并把技术开源出去,是避免最先进AI能力过度集中在少数机构手中的一种路径。
对于已经站在AI工程最前沿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已经具体到了另一层:
工作也许还在,能力也没有消失。
只是曾经引以为傲、也真正热爱的工作方式,正在成为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