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点一哥
26-09-16 12:40 微博认证:深圳市濠森科技有限公司 副总经理

力主造车的华为余承东,今天看来是不是正确的?

随着赛力斯正式接管问界的品牌、渠道与用户服务,曾经由余承东一手打造的智选深度绑定模式迎来重大调整。回看这场华为内部持续多年的路线之争:以余承东为代表的“造车派”,希望用深度介入整车定义、品牌营销、门店运营的方式,打造带有华为烙印的汽车产品;而集团层面坚持“不造车”,定位做智能汽车技术供应商。放在今天这个节点重新审视,很难简单判定谁对谁错,只能说,余承东的判断抓住了消费市场的底层逻辑,却低估了整车赛道的重资产风险、外部地缘压力,以及车企伙伴的主权诉求。

余承东的核心逻辑非常清晰。他亲历智能手机行业从群雄混战走向品牌集中,深知在智能电动车赛道,体验、品牌、渠道、用户闭环才是最终话语权。单纯向车企出售零部件与方案,华为只能拿到上游技术的利润,无法掌握产品定义权。不同车企的理解、品控、营销能力参差不齐,再好的鸿蒙座舱、智驾算法,交给运营能力弱的车企,最终产品口碑都会大打折扣。所以他推动智选模式,深度参与整车开发,把华为的品牌势能、线下门店、用户运营能力全部注入问界。这套打法确实创造了奇迹:短短数年,问界从零起步,成长为国内新势力头部品牌,证明了华为智能化方案具备强大的市场吸引力。

在消费端,余承东的思路被市场验证。消费者认的不是赛力斯制造,而是华为的智能体验、品牌背书与服务体系。“HUAWEI问界”的短暂推出,本质就是他试图把生态品牌进一步收束,让用户感知到完整统一的产品体验。从商业成果看,这套深度绑定的模式,快速跑通了智能化整车的商业化,向全行业证明华为不是纸上谈兵的方案商,有能力定义一台好车。这是他的远见。他看到,汽车已经不再是单纯机械产品,而是移动智能终端,华为的软件、芯片、生态优势,可以完整复刻消费电子的成功路径。

但如今问界交还运营主导权,也恰恰暴露了深度智选模式与生俱来的结构性矛盾,印证了集团反对直接造车的深层顾虑,也是余承东方案里无法回避的短板。

第一,重资产经营,风险高度集中。造车是无底洞式的资本消耗,工厂、库存、渠道、售后、供应链波动,任何一环出错,巨额亏损就会直接压在运营方身上。如果华为亲自下场造车,一旦销量不及预期,会持续吞噬公司现金流。华为还长期处在外部制裁的环境下,芯片、供应链随时存在不确定性,把大量资源押在整车制造,等于将华为的核心命脉绑定在周期极强的汽车行业。这是集团坚决不造车最核心的安全考量。即便不走完全自建工厂造车,像问界这种深度操盘品牌、门店、营销的模式,同样要投入巨大人力、营销资源,承担品牌口碑风险。一旦产品、售后出现争议,所有舆情都会指向华为。

第二,与合作车企天然存在主权冲突。智选模式下,华为掌握产品定义、定价、营销话语权,车企负责生产制造。短期双方目标一致,长期矛盾必然爆发。赛力斯在合作中积累了生产、供应链能力之后,必然希望拿回品牌自主权,不再充当代工厂。这也是本次模式调整的根源。如果华为继续沿用余承东主张的强主导模式,所有鸿蒙智行的合作车企都会心生警惕:今天问界被华为主导,明天轮到自己,车企将失去品牌灵魂。长此以往,国内整车企业会拒绝采用华为全套智能化方案,华为会从行业伙伴,变成所有车企的直接竞争对手,Tier1技术业务根基会被动摇。

第三,品牌权责边界模糊,容易触碰战略红线。当华为全面主导产品宣传、门店销售,哪怕整车由车企生产,市场也普遍将问界视作“华为汽车”,不断挑战“不造车”承诺。这不仅带来内部战略争议,也在对外沟通、产业合作上持续产生误会。集团层面反复发文明确,不允许华为标识绑定整车宣传,本质就是划清边界,避免华为品牌深度绑定整车业务,守住技术服务商的定位。

放到当下,我们可以清晰看到:余承东的商业洞察在市场端成立,但集团的战略判断在企业安全、产业生态层面成立。

从短期市场成果来说,余承东是对的。他用智选模式,用近乎“准造车”的深度合作,最短时间验证了华为智能化的产品力,打造出爆款车型,让鸿蒙智行体系站稳脚跟,证明智能软件可以成为汽车的核心卖点。如果没有他的强力推动,华为汽车业务的商业化进程会慢很多,外界很难直观感受到乾崑智驾、鸿蒙座舱的竞争力。

从长期企业战略和行业生态来看,集团坚持不造车的选择,规避了更大的灾难。倘若当年真的批准华为自建品牌造车,一旦遭遇销量下滑、供应链封锁、合作车企集体抵制,华为将承受难以估量的损失。这次问界转为赛力斯主导,本质就是把“准造车”模式退回到轻资产技术赋能,把品牌经营、渠道亏损、库存压力交还车企,华为抽身出来,聚焦智界、尊界等其他鸿蒙智行品牌,持续输出核心智能技术。

当然,模式调整不等于否定余承东过去的价值。智选模式是一次宝贵的实战试验,它验证了智能汽车的商业化路径,也试出了跨界合作的边界。余承东的思路,是抓住消费市场、追求产品体验最大化;集团战略,是守住企业生存底线,维护技术供应商的广阔生态。二者目标一致,只是风险偏好、取舍完全不同。

未来新能源行业竞争还会持续白热化。我们可以设想两种结局:如果当年华为直接造车,有可能诞生一个顶级国产智能汽车品牌,但也有可能陷入长期巨额亏损,拖累集团主业;选择现在的轻资产路线,华为失去了整车品牌的巨大红利,但守住了技术供应商的身份,能够向多家车企持续输出智能化方案,分散经营风险。

赛力斯接管问界这件事,不是宣告智选模式失败,而是宣告深度主导整车品牌这条路,只能作为阶段性试验,不能作为华为长期战略。回看这场争论,很难简单判定“谁完全正确”。余承东看到了市场机会与产品可能性,而集团看到了风险与生态代价。在复杂的地缘环境、剧烈波动的汽车周期面前,企业战略从来不是单纯的市场选择题,更是生存取舍题。

发布于 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