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想象南医科大那位男生的崩溃。在极端处境里，好像生活中的每一根支柱都崩塌了：家人、学业，以及那个不确定的未来，再无其他支撑。

其实很多人都明白，内卷不一定有用，但不内卷，又似乎一定没有用。怎么办呢？就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在酒杯里转
在噩梦里转
在不可告人的阴谋里转
在欲望里转
在挣扎里转
在东窗事发的麻木里转
在阳光灿烂的一天
你用手捂着你的脸
对我说你很疲倦
你扔下手中的道具
开始咒骂这场游戏
说你一直想放弃
但不能停止转
转 转 转

想到今年初去世的深圳32岁程序员，最讽刺也最心酸的细节是，他在抢救期间还被拉进工作群，去世后还收到工作消息。

我们社会的法定年假，在现代工业国家里属于最少的一档。工作满一年五天，工作十年后十天。当然，重要的未必只是天数，而是休假、休息的权利。所谓的松弛和度假，就不提了，就只是休息。职场中人都明白，即使自己有年假，在使用它的时候，也会遇到来自直系领导的另眼相看，担心休息得“太过分”，被同事打入另册。休假时不敢发朋友圈晒照片，怕被排挤。

年假是一回事，使用年假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成年人的世界。但来自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的学业压力，也时常刷到他们的崩溃、抑郁，或者家长自身的崩溃。不分年龄和职业，每个人都很累。

我这些天在路上感慨最深的，其实是一个我以前就已经经历过，只是这次感受尤其强烈的事情。你会在无数场景里遇到很多普通劳动者。酒吧里的招待，餐厅里的服务生，剧场里背着小筐卖瓜子、花生和矿泉水的男孩女孩，电影节期间负责安检的意大利士兵，甚至游客区吧台后负责点单的小业主。我相信ta们的工作里也有重复和疲惫。尤其是在一天快结束的时候，你会想，ta们每天要面对无数的人，一次次重复安检，一遍遍回答顾客的问题，不厌其烦地点单、找零、解释、沟通。

很多时候，ta甚至愿意多跟你说几句话。“祝你有愉快的一天”“晚上好”“早上好”，还会笑眯眯地问你从哪里来，今天看了什么电影，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你忍不住会想，为什么这些最普通的劳动者，在经历了一整天之后，没有表现出那种对生活本身的厌倦、疲乏，甚至愤怒？我不能说所有人都热爱自己的工作，但似乎并不反感自己的工作，以及生活。是我未必做得到。

所以我总会跟来找我玩的朋友说，不要觉得“服务”就是下位者。当ta们脱下工作服下班之后，生活可能过得比你还好。也去多洛米蒂徒步，去海边躺着，去看电影。跟你没有区别。在工作的这一刻扮演服务者这个角色，仅此而已。而在工作时间之外，在ta们的社会里，他们是一个有尊严的人。

我在想，也许正是这种尊严，以及充分的休息，让人在面对那些枯燥、重复的工作时，依然能保持一种能量值。这种能量值里，不只是体力，也包括耐心、好奇心，以及面对陌生人的善意。

我的小外甥第一次来欧洲旅行。旅程结束后，我问他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我说，欧洲当然未必会比上海更发达。他说，发达还是发达。我问他，什么叫发达啊？他没有说高楼、博物馆、餐厅和海滩。他说，感觉街上的人、咖啡店的服务员、坐地铁的小帅哥穿着风衣，大家都开开心心的，礼礼貌貌的。很多人就坐在公园里，坐在草地上，也不赶时间，好像精神状态都挺好的。他说，这是发达的氛围。

说这些，好像和新闻没有什么关系。但这就是这几天全部的新闻。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选什么都是错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