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竞争正在出现一些显著的变化，它们很可能是历史性的。
美国财长贝森特周二说，美国必须发展更多开源AI模型，才能与中国企业开发的模型竞争。他并把中国AI的进步归因于“蒸馏”美国模型，称之为“窃取”。他的攻击很老套，不值得太在意。真正显著的是事情呈现出的姿态变化：美国在制定AI战略时，中国已成为重要参照系。

过去几十年，中美科技关系的格局是清楚的。美国公司完全按自己的愿景确定方向，中国公司跟进、本土化、迭代。推特之后有微博，WhatsApp之后有微信，美国定品类，中国做体验。美国公司不需要回头看中国在做什么，因为中国在它身后。

现在情况变了。百度的文心最早跟ChatGPT，走的也是闭源。但后来DeepSeek、Kimi、千问等转向开源，性能逼近美国头部，价格低一个数量级，代码可下载、可改编。这一下打到了美国闭源模型的软肋。美国头部AI公司靠API收费、靠不公开维持溢价，中国用开源加低价绕开了这道墙。

贝森特的回应很有意思。他不再坚持闭源路线，反而说要靠开源来反击中国。但开源意味着谁都能用，包括中国。真推开源，又等于削弱美国闭源公司的商业模式。所以这番话与其说是战略，不如说是焦虑的流露：美国发现闭源壁垒挡不住中国开源路线，只好反过来学中国。这是姿态上的根本变化，从“美国定义规则”变成“美国要防中国抄后路”。

AI行业的变化并非孤例。在若干关键领域，美国开始把中国当作制定自身战略时的参照。

无人机领域是最硬的。中国民用无人机全球份额是压倒性的，连美国的很多政府部门都在使用中国产无人机。乌克兰和中东战场上军用领域无人机的表现有目共睹，美国国防部启动部署无人机蜂群的“复制者”计划，要快速寻找美军MQ-9等昂贵无人机的量产廉价替代品，本质就是承认在这块落后于中国的产能和成本。

新能源产业链同样如此。中国光伏全球份额超过80%，动力电池宁德时代加比亚迪占全球过半，电动车出口量世界第一。拜登时期美国出台的《通胀削减法案》制定了美国10年的气候政策规划，在税收、医疗、能源领域提供大量税收减免和信贷政策，本质是照着中国的产业政策补课。

5G和通信基建，中国基站数量、覆盖率、应用规模全球第一。起步更早的美国出现了判断失误，选择毫米波而非中频段作为突破口，遭到现实残酷打脸后开始调整策略，但因走了弯路，美国从领先变成了追赶加围堵，打压、禁止华为恰恰说明它在这一块失去了从容。

登月也值得看。美国“阿尔忒弥斯”计划自2017年启动以来，几乎每一次重大里程碑都遭遇延误、推迟，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多次表示焦虑，他说：“我们现在正处在一场太空竞赛中，中国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前进。他们完全有能力做到苏联在第一次太空竞赛中没能做到的事。”中国明确2030年前载人登月，节奏稳定。中国的稳步推进，让美国的时间表非常被动。

美国越来越表现出想复刻中国的竞争力，但事情根本不像他们想得那么容易。很多人记得，马斯克2022年收购推特，将它更名为“X”，他刚一接管，就明确说“让我们学微信”，复刻微信的广泛应用生产，但是几年过去了，不仅X没能搞成微信，美国至今也没有一个平台能搞成微信那样包罗万象的数字服务平台。

为什么美国复刻中国技术比中国学习美国模式要难得多？因为我们学一个单点技术可以集中人力、财力攻关，可以搞逆向工程。但美国想复刻中国的竞争力，事情通常更难。因为中国的竞争力往往是体系性的：我们的产品实用、好用、耐用，同时价格便宜，迭代快，量产快，供应链完整，配套齐全。

库克曾公开表示，在美国召集模具工程师开会，不一定能坐满一个房间；在中国，能召集来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多。大疆无人机绝大部分部件，在珠三角就能配齐。美国造一辆车，有报道说一个铸件要在美国和加拿大之间往返六七趟，一块加拿大生产的钢材，先运到美国铸造，再运回加拿大精密加工，然后又进入美国组装。中国是“半小时供应链圈”，美国是“跨国供应链”。

这些的背后是工程师规模、完整产业链、基础设施、统一大市场、地方竞争、快速迭代共同构成的体系。美国不是没钱、没技术，而是这套体系极难复制。这才是美国焦虑的深层原因。

过去美国不怕中国，是因为它认为中国只是便宜，技术不如它，随时能卡脖子。现在它发现，中国不只是便宜，性能也上来了，中国的便宜是体系性高效率的产物，这个体系，它就是看懂了，也搬不走。

所以贝森特很着急，整个美国AI界和美国政府都很着急，他们可以把AI模型开源，但是无法用低价形成他们的高性能，把常规算力堆积出的高性能模型开放给全世界用，又会严重赔本。所以在他们的奢华和中国的高效实用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眼看着中国在逐渐追上来，他们想回过头去用中国方式与中国最先进的东西竞争，他们正在前所未有地难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