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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自杀者下地狱不入轮回。
港口黑手党历代最年轻的首领生前背负的血债过多，灵魂游历人间便成了厉鬼。
忽然有一天，和港口黑手党赌对的海外组织高层在一夜之间惨死，上吊、自刎、投河。组织内外即便掘地三尺也找不出破绽，仿佛人人都是自我了断。
港口黑手党的最高干部，或者说，现在的首领圈养了恶鬼的传闻就是在这时候开始传来的。
传闻说只要和中原中也作对的人，都不得善终，家道中落、妻离子散便是其中最轻。
中原中也本人听见这话自是不信，人死如灯灭，即便是世上真有因果轮回，那人也不该跟着自己。
直到太宰治死后第五年的初詣，应着尾崎红叶的担忧，中原中也再次踏进了神社的大门。他不信鬼怪，更不信神佛，太宰治还在的时候他们年年都来，并排站在神龛面前，两个满身罪孽的人就这样不知悔改地面对三千大千世界的神明。
中原中也不知道太宰治信不信这些，每次闭眼鞠躬他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眯着眼偷看身边的人，那人鸦色的睫毛垂着，脸上的表情很淡，竟然一副好虔诚的样子。
中原中也合十、拍手、再合十。低下头去，想到的依旧是太宰治，他想起太宰治年年初詣参拜完之后不求御守，但一定要挂绘马。
真不知道他们这样的人挂了绘马会不会被当作挑衅。十五六岁的时候中原中也问他你有什么好许愿的？太宰治冲他吐舌，说我许愿中也明年也比我矮，说着把绘马高高挂在他够不到的树杈上，用人间失格按着他走了。
再到下一个初詣，太宰治已经如同换了一个人，他们前一天吵的不可开交，第二天一早太宰治却像无事发生一般来到中原中也的门前，说我们去新年参拜吧。中原中也只记得他们照常去了神社，太宰治照常要写绘马。自己站在一边故意移开眼睛，最后也没看见他在上面写了什么愿望。
这后来就成了他们的传统，不管怎样相对无言，初詣那天他们都照旧并排站在神龛前，但是中原中也再也没去看过太宰治的愿望。
中原中也知道自己心不诚，参拜草草了事，反而是走到那棵挂满了绘马的大楠木下。伸手去拨那些早已褪色的绘马，他一个个翻过去，寻找着那个熟悉的笔记。
学业顺利、身体健康、发财、家中平安、痊愈、升职、白头偕老、白头偕老、发财……
他站在那里，从正午翻到了夕阳西下，都没有看到那人挂上的那七个绘马中的任何一个。
中原中也自嘲地笑了笑，心想不会是已经翻过去了自己没认出来吧。他动作不停，忽然一束夕阳直直地照在手上的绘马上，反射出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起眼。
下一秒他忽然愣住，那枚已经褪色的绘马用清秀的字迹工工整整写着：
愿中原中也来年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落款是太宰治。
这算什么？
中原中也忽然觉得好笑，这人总不能年年都来写这个吧。
都说夕阳西下便是逢魔时分，中原中也顾不上神社马上就要关门，从一众绘马中找到下一枚、再一枚，依旧是一样的：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来年平安喜乐、长命百岁。来年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手上的最后一枚绘马色彩比其他艳丽许多，是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新年参拜的时候挂上的。
上面写着：
愿中原中也从今往后万事胜意。
没有落款。
中原中也看着那枚绘马，笑到不能自已。笑到眼泪渗出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停了，中原中也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在滴到绘马上前一刻停在半空。
中原中也看着那滴浮在空中的眼泪，停住了动作。
就在此时神社的巫女远远走来，对面前身着黑衣的参拜者鞠躬，“今日的参拜时间结束了，请明日再来吧。”
赭发的青年动了动，忽然很快地微笑了一下，那双黯淡的蓝眼睛一瞬间亮起来，他回答，
“我们这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