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同行朋友们聚餐，聊到说最近在心理咨询中，开始遇到来访会把和ai的聊天内容带入到咨询里。普遍感觉是ai会加重幻想，感觉一些有使用AI习惯的人变得越来越无法耐受在现实中遭遇的“现实检验要求”，即别人可能会提出“除了你对某件事的解读/分析，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这并非是因为AI一直在表达赞同，大家可能也会注意到有的AI会提出反对意见或者中立想法，但一些使用者会有选择地看待AI反馈——把没有表达赞同的意见忽略或者反驳，然后对着表达赞同的意见继续猛猛加入自己的“幻想”素材。可能有些伙伴会问：那这些人在面对真人反馈时，也会有这样的筛选呀？ 的确如此，但是AI给出反馈的速度比起人类要⚡快得多得多，人和人之间的交流也不会持续那么长的时间，可能因为对话者的疲惫、现实中的事件而把一些事“搁置”。这个自然而然的“搁置”能够让当事人能够从思维的螺旋休息一下，从这件事上脱离，或是让事件得以在这段时间里发生，可能就会改变当事人所处的境况……但是AI不会疲惫、可以说是随时随地能够接触。同样花费一小时，比起和人交流，使用者和AI交流时在幻想中的沉浸是既深又快。

（此处的“幻想”不是指视觉化的场景构建类幻想，而是类似“钻牛角尖”。）

上世纪五十年代，雅各布·莫雷诺曾经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发性，当人和人在交互的时候，就会遭遇对面的人的“反自发性”/来自反方向的自发性（counter-spontaniety）。人会因此面对冲突、感到受挫，但也有机会去了解别人的角度、拓展自己的眼界。（有的时候我也感觉“真相”是人和人的自发性不断碰撞后产生的认识，所谓的“你有一个真相我也有一个真相”。）他提出这个说法的背景是，他反对在幼儿园里只让孩子和物件/玩偶玩耍，因为物件不会有“反自发性”，他认为应该让孩子多和训练有素的人（他称之为“辅角”）交流，这些人既有足够的善意和专业性能保护孩子的创造力和自发性，又可以传递足够的反自发性，而不至于让小孩成为过于肆意驱使自发性伤害别人的人——当然这些辅角可能是幼师、家人等等。现在这里的“物件”/“玩偶”或许可以替代为陪伴式机器AI（已经有了，前段时间看到广告，基本上描绘的画面就是生活压力很大、忙碌的中年异性夫妻、全靠AI陪伴的小孩，小孩做活动的时候甚至底下没有真正的人类观众只有鼓掌的AI，而孩子说“妈妈我爱你”也是通过AI转述的）等等。
目前可能比较多感受到这方面影响的是和人的心灵情感更多打交道的行业，心理咨询、教师……以及线上由于经常发生心灵の直接碰撞，会观察到人会越来越多让AI参与在和别人的争斗中，因为听多了AI的支持而越发无法耐受别人的想法，碰到反对的声音就去和AI反刍，随后又拿着AI看似很有道理的支持意见回去提出要求。有的时候会看见的潜台词是：“我不需要听见你反对我，我只是需要你在我提供的内容上提供肯定”，这就非常像prompt了。

AI的存在有时反而越发提醒我“人有身体是有道理”的，特别是人和人在面对面说话的时候，即使对面或许不赞同自己的想法，但是“沟通中90%以上的信息是非语言的”，对方的口吻、肢体语言、眼神、表情……会传递出无言的心意，这种心意能让人产生基本的信任、耐受对面不同的想法和感受。甚至连动物都有类似的效果（或许这就是“血肉之躯”吧）但AI并没有，所谓“具身”喊得再响，短时间内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但是用来拉funding倒是容易的哈哈）。

不过说了这么多，大趋势也很难逆转，我们都得逐渐面对（和[不得不]应对）ai对人的改变。对咨询师来说，就包括在原本只有人和人面对面的房间中，出现一个当事人被不断加强的回声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