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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面记
文/闻歌
少时磨面之苦，是深深刻进筋骨的记忆。

旧时磨坊，或设于屋舍之内，或是露天院场。硕大的石磨分上下两扇，重者可达四五百斤，即便偏小的，亦不下二百余斤。单凭一人推动，唯有壮年汉子方能胜任。我十三四岁那时候，气力尚弱，推不动沉重磨盘，于是众人各出其力：有人掌推磨杠，还有人于杠上系上绳索，借力牵拉，合力周旋。

姐弟四人轮番上前劳作。先绑扎好木杠与绳套，再将麦子、玉米或是高粱缓缓倾入磨眼。为免磨孔被粮粒壅塞，总要取数根高粱秆斜插其间，乡里俗称这道活儿叫“畴”。而后一圈又一圈，周而复始地推转研磨。磨下的细粉倒入面箩之中筛簸；筛剩的粗渣复又倒进磨眼重磨。几番往复，最后余下干黄的麸皮。寻常年景拿麸糠饲鸡喂猪；遇上艰难饥岁，便是人亦要拿来果腹充饥。

整整一个上午不停歇，往往才磨得出二十斤白面。

而今回望往事，那数百斤重的石磨缓缓回旋，粗绳深深勒入肩头皮肉；高粱秆斜竖在磨眼当中；细碎面粉蒙蒙扬起，飘沾两鬓；滚滚热汗浸透身上粗布衣衫。种种辛劳历历如在目前。虽一身疲累，回望旧时光，心底却漾起一缕温情——犹记当时日子甜。

鹧鸪天·磨面

四百斤石压旧圆，沉沉岁月刻痕斑。

高粱插眼防堵塞，细磨新谷出轻烟。

轮推拉，汗透衫，粉飞如雾染眉间。

筛余麸子喂鸡豕，犹记当时日子甜。

鹧鸪天 .忆石磨磨面

青石双叠转岁寒，少年肩力怯磨盘。

绳牵木杠循环走，秆插磨孔免滞栓。

尘染鬓，汗湿衫，一家手足共辛艰。

休言往日多劳累，苦里留痕意自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