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给《蓝黑荣耀》写的马佐拉篇,来纪念这位伟大的传奇:从队内“吉祥物”到背负伟大姓氏负担的众矢之的,再到功成名就的“小胡子”,他是所有星二代的榜样;他和里维拉是意大利历史上最经典的“双雄”叙事,就像那场著名的国家队比赛一样,马佐拉和里维拉真的无法同时存在了。
以父之名。
听上去是个很崇高的行为,尤其是对于姓氏远比名字多的欧洲人来说。重视姓氏和家族是从欧洲贵族那继承下来的传统。对于足球圈里的“贵族”姓氏,人们会想到马尔蒂尼。然而对于桑德罗·马佐拉来说,这个姓氏曾经带给他的更多是负担。
桑德罗的父亲瓦伦蒂诺·马佐拉被誉为意大利足球历史上最强的球员之一,是“大都灵”时代的创造者,以队长的身份完成了意大利顶级联赛五连冠,在很多人看来是可以比肩迪斯蒂法诺和克鲁伊夫的,如果不是英年早逝的话也许会更有说服力。
1949年5月4日,桑德罗·马佐拉的世界崩塌在了位于都灵的苏佩加山丘上,搭载了都灵队几乎全体成员的航班发生坠毁事故,他们同时也是意大利国家队的主要成员。瓦伦蒂诺·马佐拉也在其中,终年只有30岁。年幼的桑德罗彼时还不满7岁,记忆并不模糊,但处于懵懂的阶段:“我当时6岁半,妈妈带我去了祖父母家,为了保护我。我们住在一个体育场附近,我和其他小孩一起踢足球。有些人会过来抚摸我,并用方言跟我说话,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他们在告诉我:我的爸爸去世了。”
小桑德罗和足球的连结完全是父亲创造的,“父亲”和“都灵”就是他对于足球全部的了解。桑德罗小时候一头卷毛,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像个洋娃娃,加上马佐拉这个姓氏的原因,每个主场的比赛日,无论是球员还是球迷,都把他当成都灵队的“吉祥物”,瓦伦蒂诺去训练、比赛,小桑德罗在更衣室里玩耍。那是桑德罗童年最快乐的一个阶段,以至于让他相信足球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我觉得我们两个一起就可以征服世界,我已经自负地认为自己是一个好球员。有时都灵的守门员巴奇加卢波会让我来试个点球:我踢出皮球,他则朝相反的方向扑去。在那之后,姓氏变得更加沉重。”
父亲的离世让桑德罗早早失去了庇护,但这个“头衔”带来的负面影响他却一点没少承受。后来在加盟国际米兰的初期,他会经常莫名收到类似这样的评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姓氏,也许他还留在教会球队”、“那根铁丝配不上国际米兰”。青年时期的桑德罗身材瘦高挑,他曾接受过都灵队的试训,但对方以身体素质为由没有留下他。但据桑德罗自己说,其实是自己并没有发挥好,每当他回到都灵都有振聋发聩之感,但并非带来了好的情绪:“我望向苏佩加山上的教堂,双腿不自觉地颤抖,我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有一次,老仓库管理员佐索带我回到了费拉德尔菲亚更衣室,当我看到爸爸的衣柜时,我哭了。对我来说,瓦伦蒂诺·马佐拉意味着墓地、妈妈献上的鲜花以及泪水。”
不仅如此,小桑德罗其实早早就体会到了人生的艰难和复杂。当时二战刚刚结束,瓦伦蒂诺和妻子的关系也走到了尽头,经过协商,桑德罗归瓦伦蒂诺抚养,刚出生不久的费卢奇奥则被妻子带走。桑德罗短暂失去过母爱,几年之后又彻底失去了父爱,好在后来继父对他很好,给予了他足够的鼓励和关怀。
为了让桑德罗摆脱姓氏的阴影,他的母亲甚至曾建议他去打篮球,他确实也在试训中表现不错,但一个国际米兰球员的出现改变了桑德罗的命运。按照马佐拉后来自己的话说:“他是唯一一个记得我父亲留下了两个孩子的人。”贝尼托·洛伦奇,曾随国米获得过两次联赛冠军,他和瓦伦蒂诺并没有做过俱乐部队友,但他自认为始终欠瓦伦蒂诺一个人情。当时洛伦齐经常被召入国家队,但从未真正获得上场机会。直到瓦伦蒂诺的介入,他说服了教练给这位不太喜欢遵守规则的托斯卡纳人一个机会。
洛伦奇是个争议人物,绰号“毒药”,经常因为粗野的风格遭到诟病。“他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在场外喜欢开玩笑,在场上则完全失控,但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当然,就像人们说的,他常常把灵魂留在更衣室里”,桑德罗后来回忆道。是洛伦奇让马佐拉两兄弟得到了担任国米小球童的机会,也是洛伦奇陪着桑德罗参加了国米的试训。1956年,不满14岁的桑德罗正式加入蓝黑世界。
最早发现桑德罗天赋的是国米传奇梅阿查,他当时负责俱乐部的青年梯队工作。在一场对阵都灵青年队的比赛中表现糟糕后,梅阿查走过来以一种家长式的姿态安慰他:“我都知道,小桑德罗,别放在心上。”不过梅阿查也不全是溺爱和鼓励,有一次桑德罗发现队友总是不传球给他,于是冲他喊了一些不礼貌的话,比赛结束后梅阿查找到他:“听着小家伙,我赢得过两次世界杯,也从未对队友大喊大叫。如果你再这样批评队友,以后就别想再踢球了。”
但即便如此,桑德罗的蓝黑生涯也并非一帆风顺。1961年,此时“巫师”埃雷拉刚刚接手国际米兰,即将进入成年队的桑德罗对自己的境遇并不满意,随后就发生了之前提到过的试训都灵的故事。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桑德罗被都灵拒绝,当年的6月10日,一次偶然的机会把桑德罗推向了台前。
时任国际米兰主席安杰洛·莫拉蒂因抗议一场同尤文图斯颇具争议的重赛,史无前例地派出了全青年队应战。虽然最终的比分是1比9,但正是在那场没什么竞技价值的比赛中,桑德罗的天赋受到了人们的注意,也正是他攻入了国米一方那粒仅有的进球。
后来,是埃雷拉的创举,将他从中场移到了前锋的位置(类似于现在的内锋),并给他制定了增重计划,虽然增重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但也许桑德罗的技术特点正巧和“铁丝”般的身材相得益彰,并且,他还具备铁一样的坚毅。之后桑德罗续起了胡须,从此被人称作“小胡子”,也许是为了摆脱“大都灵”时代的可爱形象。
小马佐拉的踢球方式是超前的,即使从现在的眼光去审视他的动作和跑动,并没有那种落后陈旧的感觉。小马佐拉痴迷于冲刺,在面对对方防守时用一系列的假动作过掉对手,然后再骗掉门将的重心。总之,是现代足球前锋中最流行也最有效的素质。在“大国际”时代,他成为天生的反击高手,后来又轻松胜任了其他位置。1962/1963赛季,他的10个联赛进球成为帮助国米获得联赛冠军的重要因素,其中就包括了面对联赛第二名尤文图斯的制胜球,也正式开启了国米的连胜周期。
第二年,马佐拉在维也纳举行的欧冠决赛中击败了强大的皇家马德里,捧起了这座最重要的奖杯。比赛中皇马已经对他有所防范,按照现在的话说,是采用了更加低位的防守策略,但依然没能抵挡住马佐拉的快速反击,他首开记录,又最终亲手杀死了悬念,将比分定格在了3比1。赛后传奇球星迪斯蒂法诺将自己的球衣交给了他,并说道:“干得好,我和你父亲同场踢过球,我想说也许你已经可以和他相称了。““我高兴得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马佐拉多年后仍对当时的场景记忆犹新,他已经完成了他父亲也不曾达到的成就,迪斯蒂法诺的这句话可能比冠军本身更令他激动。
马佐拉总共为国米获得了4个联赛冠军、2个欧冠冠军、2个洲际杯冠军,他担任过7年的队长,是帮助国米绣上胸前第一颗星的人,代表意大利国家队也获得过1968年的欧洲杯。他曾9次入选金球奖候选名单,并在1971年最终屈居第二,输给了如日中天的克鲁伊夫。马佐拉和效力AC米兰的“金童”里维拉也是“一时瑜亮”,成为米兰城最津津乐道的话题。1970年世界杯上,发生了著名的“轮换”事件,马佐拉和里维拉在淘汰赛阶段仅有几分钟的同场竞技时间,意大利也在决赛中输给了巴西,里维拉并没有迁怒于马佐拉,只是对当时的教练组表达了强烈不满。虽然两边球迷势同水火,但两人之间一直维持着正常关系,后来还联手成立了球员工会。
马佐拉曾多次拒绝了尤文图斯的邀请,斑马军团时任主席博尼佩尔蒂曾说:“即使现在,如果我要想到一个对球队最有用的球员,一个绝对要签下的球员,我不会首先想到贝利、迪斯特凡诺、克鲁伊夫、普拉蒂尼或马拉多纳。或者说,我也会想到他们,但在想到这些人之前,我会先想到马佐拉。”尽管尤文提供了一份天价合同和一家菲亚特经销商作为诱惑,但马佐拉依然不为所动。马佐拉的母亲说:“如果你接受的话,你的父亲会在坟墓里翻身。”由于年龄太小,马佐拉没能得到父亲的专业指导,但他说过,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忠诚和热情。
退役之后的马佐拉继续与国际米兰结缘,安杰洛·莫拉蒂的儿子马西莫·莫拉蒂邀请他担任经理的职位,马佐拉爽快地答应了,于是人们看到在完成罗纳尔多世纪签约的时候,马佐拉就站在他的身旁。这同样也是来源于父与子的人情:“莫拉蒂主席(安杰洛·莫拉蒂)曾来博洛尼亚观看一场预备队的比赛。我打进了一个精彩的进球,他便向埃雷拉强烈推荐了我。那时我每月挣4万里拉,尽管我的继父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但我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好,我的母亲也是如此。在我开始成为主力球员后不久,主席的秘书就打电话跟我谈合同。莫拉蒂对我了如指掌,最后他问我:1300万里拉的年薪可以吗?我差点直接晕倒。回到家,妈妈对我说:你听错了,你一定是听错了。”
两年前,马佐拉度过了他的八十大寿,记者问他状况怎样,他这样回答道:“我还行,偶尔会忘记一些事情,但最遥远的记忆我还能牢牢抓住。可以说我还算健康,能打最后10分钟,但不是替补里维拉。哦对了,我会和他一起踢这10分钟!我会在第80分钟上场,然后取得进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