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君梅丈夫去世,两人9次试管没能生出孩子。不过好在丈夫和前妻留有两个女儿,估计以后要靠她们养老了。
生日采访过去两周后,大女儿莉莉从纽约打来视频电话。邬君梅正在阳台修剪薄荷,手机架在花盆边。
“妈,你上次说的背疼,去检查了吗?”莉莉问。她叫“妈”很自然,从十几岁就叫惯了。
“下周二去。”邬君梅剪下一段过长的茎,“你爸那些胶片,我整理出来了。有些可能该移交电影资料馆。”
莉莉沉默了几秒。“不急。你慢慢来。”
“你妹妹最近回邮件吗?”邬君梅换了个话题。小女儿在南美做田野调查,总联系不上。
“上周回了,说雨季结束就回来。”莉莉顿了顿,“妈,你要是想过来住段时间……”
“上海挺好。”邬君梅笑笑,“你张阿姨常来,昨天还带了荠菜馄饨。”
结束通话后,她继续修剪薄荷。奥斯卡走后,她开始种这些香草。他以前总说她没耐心养东西。
周末,制片人朋友老陈上门,带了新剧本。邬君梅泡了薄荷茶。
“角色是个失去丈夫的考古学家,”老陈把剧本推过来,“六十出头。我觉得你可以看看。”
邬君梅翻了几页。“台词太多了。”
“可以改。”老陈看着她,“你总不能一直歇着。”
她没接话,望向窗外。奥斯卡刚生病那年,她推了所有戏约。他走后第一部戏,是个只有三场戏的客串。杀青那天她在片场卫生间坐了半小时,水龙头没关严,滴滴答答的。
“我考虑考虑。”她最后说。
老陈走后,她打开储藏室。十几个纸箱堆在墙角,贴着奥斯卡手写的标签。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相册。最上面那张是婚礼那天,她穿红色旗袍,奥斯卡的唐装扣子扣歪了一颗。照片背面有他写的日期:1996年12月18日。他的字总是斜斜的。
电话响了。是母亲。
“曼芳说你背疼?”母亲开门见山。
“小事情。”
“周二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张阿姨陪。”
母亲停顿了一下。“君梅,莉莉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邬君梅没说话。
“她说你想卖洛杉矶的房子。”
“打理起来麻烦。”邬君梅合上相册,“税也高。”
“那是你们的家。”
“现在一个人住太大了。”她声音很平。
母亲叹了口气,很轻。“随你吧。”
挂了电话,邬君梅继续整理照片。又翻到一张,是她第三次试管失败后,奥斯卡带她去大峡谷。照片里她戴着宽檐帽,看不清表情。他搂着她的肩,手指捏着她外套的肩线。那天风很大,他说了很多话,她只记得一句:“我们已经有彼此了,梅。”
她把照片放回去,盖上了纸箱。
周二去医院检查,结果是腰椎劳损。医生建议游泳。回家路上经过健身中心,她真的进去看了游泳池。水是蓝色的,空无一人。
张阿姨陪着她。“真游啊?”
“试试。”邬君梅说。
当晚她给莉莉发消息:“不卖房子了。维护费我可以付。”
莉莉很快回复:“好。需要我帮忙整理爸爸的东西吗?”
“慢慢来。”邬君梅打了三个字,又删掉,重写,“等你妹妹回来一起吧。”
她打开老陈给的剧本,翻到中间一页。女主角在考古现场发现一枚戒指,是她亡夫多年前遗失的。剧本上写:她蹲在坑里,擦了很久。没有哭。
邬君梅拿起笔,在旁边批注:擦的动作可以再短些。十秒够了。
批完这句,她继续往下看。窗外的天黑透了,薄荷在夜色里看不清轮廓,但气味从阳台飘进来,淡淡的。#一分钟精选视频扶持计划# http://t.cn/AXOWSu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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