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谈间气吐霓虹·
26-09-20 09:26 微博认证:历史博主

#和文物碰个面#
五代 · 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宋摹本)
@故宫博物院 藏
@浙江省博物馆 “太平年·天下同宁——吴越国与中华文明的传承” 展出(2026.9.20,今天是最后一天)

如果不是《韩熙载夜宴图》,王屋山这个名字,大概早已消失在五代的历史中。

史书留下了韩熙载的仕途与才名,也留下了李煜的词章和南唐覆亡的故事,却几乎没有人为一个家中的歌舞伎留下传记。王屋山从哪里来、何时进入韩府、后来去了哪里,都已无从知道。关于她,真正可靠的文字只有寥寥数语,好在《韩熙载夜宴图》还保存了她颇为具体的形象。

《韩熙载夜宴图》长卷以屏风、床榻等分隔出听乐、观舞、暂歇、清吹、散宴等场景,韩熙载反复出现,王屋山也很可能数次出现在其中。

卷首“听乐”,韩熙载与状元郎粲坐于榻上,教坊副使李家明之妹怀抱琵琶,满座宾客侧耳倾听。研究者多将李家明身旁那个身形娇小、穿青色衣衫的女子辨认为王屋山。此时她并不起眼,只安静地站在人群里。

到了“观舞”,她却成为整个画面的中心。韩熙载脱去外袍,挽袖立于羯鼓之前亲自击鼓,王屋山在众人之间独舞“六幺”。她身体微侧,回首低眉,双臂收于身后,一足似抬未落。画家没有表现激烈的腾跃,而是抓住了脚步即将随着鼓点落下的一瞬。

六幺又写作“六么”,与唐宋时期流行的“绿腰”关系密切,以腰身、长袖、回旋和踏节见长。画中王屋山的动作并不夸张,却很容易让人从她尚未落下的脚步,想象下一刻的旋转与节拍。

她的身份并非后人凭画面猜测。北宋元丰二年(1079),祖无颇为他所见的《韩熙载夜宴图》题跋,明确写道:“又公自击鼓,妓王屋山舞六么。”又说:“王屋山俊慧非常,公最怜。”韩熙载击鼓、王屋山起舞,与今天长卷中的情形正相对应。“俊慧非常”四字,也成为她在历史上少有的个人记载。她不仅善舞,而且聪慧伶俐,颇得韩熙载喜爱。

后面的场景里,研究者还根据人物的身形、面貌和位置关系继续辨认她:“清吹”时,韩熙载袒胸盘坐,听五名女乐吹奏,身旁那个手执纨扇的娇小女子被认为是王屋山;“暂歇”时,韩熙载坐于床榻边,近旁捧持器物的女子也可能仍是她。这些辨认不像“王屋山舞六幺”那样有早期题跋直接佐证,只能视作较有依据的推测。不过若大体可信,她在长卷中的形象也就更加完整:先在人群中听乐,继而随着羯鼓走到宴席中央,歌舞稍歇以后,又持扇、捧物,回到韩府日常生活之中。

王屋山的一生没有传记,籍贯、生卒和结局都已不可考;南唐覆亡之后,她的去向更无人记载。一个原本很容易被历史忽略的女子,却因为祖无颇的一句题跋和画卷中的几次出现,留下了姓名、性情,以及一支正在进行中的六幺舞。

千年之后再展开这幅长卷,韩熙载的鼓槌仍举在空中,王屋山微微回首,一只脚正要随着鼓声踏下。千年过去,那一步仿佛始终没有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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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