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太太约了几位次长夫人来公馆小坐，原是要打麻将的，后来午饭多吃了几杯老酒，席间，于次长夫人说黄酒加枸杞温了味道更醇，太太突然就没了兴致，让管家想法子提前把场子遣散。

管家机灵，打发司机出门买了戏票，幸好今天有杨小楼的专场，几位夫人倒也没生气，说着笑着被送去看戏了。

她们走后，太太就坐在书房的屏风后头，打开一本老相册，只一本相册而已，她翻了一个下午。仆人进去递茶的时候，见她手肘支在茶几上像是睡着了，也不敢上前。

她闭着眼睛，男子如梦似幻的声音在她耳边，十分缥缈，“露儿素来体寒，酒要温一下再吃。”

紫檀茶几上摆着博山炉，炉里燃着督军差人送来的越南沉香，督军是极疼爱太太的，一两沉香一两金，太太素日焚的全是沉香。

微风吹起窗帘，几缕烟丝也飘进她的梦里。老相册打开的那一页，男子身着空军战服站在灰绿色的飞机前，照片的背面是他留下的字: “今生食言，愧对卿卿。身已许国，再难许人，遗恨万千，从此勿念。”

书柜旁边有一座巨大的英国落地钟，钟声响了六下，她怔忪地睁开眼睛，慢慢合上相册，对丫鬟道:“督军快回来了，去看看厨房里的虫草鸡汤炖得如何了…”

她清楚地把心留在了1930，岁月已是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