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废品回收_
26-09-20 21:48

察合台有只狗叫木阿秃干,在老家牧民那里得来,从小养到大,除了他谁也不亲。这狗有一点蒙古獒的血统,英俊神武,他爱的要死。高三那年他小测没考好,回家吃饭,刚回来被爸爸劈头盖脸一顿骂。察合台摸不着头脑,但确实是没考好,只能尴尬地跪着等家法处置。然而他爸又并没有真的揍他,只是问他,你知道错了没?下次让你再不听爸爸的话,我一定揍你!
察合台立马接道我一定什么话都听您的,他刚说完,就感觉身边的窝阔台神情一动,又憋了回去。他感觉有些古怪,随即他爸就把他扶起来,小声说:木阿秃干死了,你不要太难过。

察合台没听明白,说,什么?

他爸拍着他膝盖上的灰,将他的脸扶正。今早你母亲去遛狗,一辆车失控了撞过来,木阿秃干把你母亲顶了出去。你母亲没受伤,但木阿秃干被卷进车轮里,没救回来。
你母亲很伤心,可是今晚难得凑齐人都在家,一会我们该出去吃饭。你要忍住,别让她更伤心了,你刚答应过的、听爸爸的话,好吗?

察合台很讲道理,他一直是个很讲道理的孩子。一家人在饭桌上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孛儿帖今晚多给察合台夹了许多菜,他也一如往常地敬谢着母亲,给母亲敬茶。孛儿帖深深地望了他一会,他神色如常。一顿饭吃完了,众人正打算闲谈一会,他站起来随口提了句我去找服务员打包,消失在包厢门口。
他出门后房间内有一瞬间的沉默,窝阔台看着术赤,术赤站起身。我也去看看,他讲,和父亲点了点头,抽身而去。

术赤在男厕的拖把池旁边找到的察合台。他蹲在地上,手上全是自动干手吹风机里拿的纸。术赤有点头大,想拉他起来。他说:好啦,哭成这样一会谁不知道你哭过?
察合台掰开他的手。你他妈懂什么劲啊!他梗着脖子说,那是我从巴掌大养起的狗,这么多年了,你在这装懂什么?
别跟你哥说脏话。术赤拿手背拍了一下察合台的脸,也蹲了下来。我和你说过没?在老家的时候,我养过一只鹰,我叫他忽勒秃罕,历史里神射手的名字,我和你说过么?
察合台不理他,术赤继续往下说。那时候我也很小,我很用心地养,希望他能成为我的帮手。你知道,早年间父亲母亲都不常在家,我也没什么朋友。我希望能有一个伙伴,所以我很用心地养他。那些什么土办法,熬出来的笨办法,我都试过,可把我那段时间累坏了。

察合台似乎有点哭累了,他坐下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抱着腿问术赤,然后呢?
术赤把他的头发理了理,张开嘴又合上,深吸一口气才说:然后第二年冬天出猎,我没把他养熟,向别的牧民家小孩扑过去。那家大人把他射杀了,就这样。
察合台有点沉默,术赤望着他严肃的脸,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他说,因为再然后你就出生了,所以,也还好吧。虽然你脾气很坏,但也还好吧,都过去了。你也要学着让这事儿过去。

他站起身,向察合台伸出手。我们回去吧?他问。
察合台拿剩下的纸擦干净脸,双手合在眼睛上,停了快半分钟,才露出脸站了起来。他没有接术赤的手,径直洗了把脸,走回包厢。

大约小半年后,高考结束,察合台处理完最后一批学习教材,脑子里是疲累过后的空白。他瘫在房间里,忽然门外有人大喊他的名字。他艰难地爬起来,打算和术赤大骂一场,一出门就被一只湿湿的狗鼻子贴上了自己的鼻尖。
看!术赤捧着小狗乐呵着。我回老家去找了木阿秃干那窝狗的主人,正好又生了一窝小狗,我给你找了一只。
你想叫他什么?术赤捻起狗爪子,在察合台的脸上拍了一下。小狗还是巴掌大,察合台想象了一下,术赤从遥远的草原上一路开车,把这只包着毯子的小狗放在副驾驶座。你一定要好好坚持到回家啊,他想象中的术赤说,语气轻快,我们要去见一个伤心的人。

于是察合台捧着那只柔软的、温热的小狗。叫他不里吧,他说,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小狗了。他捧着这只小狗,像捧着一个修修补补、贴着创可贴的柔软角落。对那可以想见的漫长路途,与术赤从不提起的思考、筹划,察合台没有再说任何。他只是沉默地举起另一只狗爪,挥了挥,拍上了术赤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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