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的鹤溪村(一)
“红日高照,农村大地如锦绣,白鹤大队,今年又是大丰收,金黄的包谷堆得像山丘,
男女社员忙得吼,打的打,收的收,风的风来扭的扭,欢乐的歌声田里头,有说有笑不停口,七嘴八舌争论不休,这个说,今年秋季超额完成国家征购,粮食产量创了历史新纪录,那个说:今年丰收空前未有,开个大会来庆祝。”八零年的深秋的一天傍晚,男男女女盛装来到大队部里看彩龙船。咚咚,锵,咚咚,锵,一首“鼓儿词”拉开了序幕。社员们心情十分畅快,完成征购,庆祝丰收。勤劳肯干的鹤溪人铆足干劲,心里的希望再次燃烧,人们不仅仅是来看彩龙船、凑热闹,很多很多的人是来打听,明年,就是明年,白鹤溪的上空,是不是有惊天动地的春雷炸响。那天,妇女们也应该都去了,那时中老年妇女头顶上都习惯裹着干净雪白的帕子,身穿攀衣(纽扣是从左肩弧形扣到右侧边的衣服,土家族服装),当家做主了三十多年的深山农妇同样企盼着更美好的日子。当了家,做了主,但是,贫穷与饥饿仍然肆虐着鹤溪村人,何时能天天吃上饱饭,人们翘首以盼。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贫穷面前望而却步,鹤溪人,勤劳的鹤溪人不会,永远不会。
鹤溪村,在上世纪八零年代初叫白鹤村,只因为当时的骡坪区也有一个白鹤村,1984年就把我们村改为了鹤溪村了。白鹤是一种候鸟,应该不会生活在白鹤溪沟。白鹤溪,历史以来生态环境相当优良,也许过去有形如白鹤的白鹭栖息,先人就把这条省界夹皮沟叫做白鹤溪了。
上世纪八零年代,仍然是一个贫瘠而又蛮荒的年代,是鹤溪村人与苦难拼搏和向往光明的年代,也是这一代鹤溪人奋发向上告别饥寒踏上幸福生活的年代。关于八零年代的记忆,充满着贫穷、愚昧、苦涩、勤劳、善良、耿直,同样也充满了辛酸的泪水和幸福的微笑。
贫寒,仍然是八零年代鹤溪村的底色。勤劳的鹤溪人在无法解决贫穷的情况下,第一要务是驱除寒冷。冬日的凌晨,上子岩下便有微弱的灯光闪动,那是挖煤师傅提着油灯走向煤窖洞子。他们要在天亮之前给主人家挖出几拖(篮)煤炭,让东家在天亮之后得第一时间背走。也有东家打着火把或手电筒,第一时间赶在师傅进煤洞以前,把师傅的生活送来。一碗喷香的苞谷饭,一大碗肥肉朒朒夹着洋芋果果就是对师傅最高的待遇。那时贫穷得招待艺人或者工匠只能用肥肉,如果煮瘦肉就要说主人家吝啬。现在的我彻底忘却了煤炭是怎么交易的,只记得每家每户每年都要上万斤甚至几万斤煤炭。那时挖煤都是点着煤油灯作业,师傅们凭着油灯颜色及亮度判断洞内是否有瓦斯。在我的记忆里,那时的煤炭工人从来没出过安全事故,什么瓦斯爆炸、顶板垮塌都没发生过。冬日的上子岩就是一个偌大的交易市场。几个村的老百姓都在这里买煤,一天在这背煤炭的有几十甚至百多人,热闹非凡。勤劳的鹤溪人总是互帮互助,今天你给我家背,明天我给你家背,一路几人、几十人,来往的人互相问候,汗水淋漓,来去匆匆。远一点的背一趟,近一点的要背两三趟了才会吃早饭。八十年代初,早饭的餐桌上如果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相当不错了,那时的一碗面条好像是绝世美味。一碗苞谷饭泡上面汤,上面也许还飘着几个绵虫,却丝毫不影响人们的口感,至今令我回味无穷,比我在北京的天下第一楼吃全聚德烤鸭要记得深刻一些。人们在面汤泡饭和着绵虫的美味中填饱肚子后稍作休息,又要赶往上子岩再背上几回,中午饭等待他们的是一锅肥肥的和着洋芋果果满屋飘香的朒朒了。一个冬天,就这样你帮我,我帮你,再帮他,踩着稀泥,踏着冰雪愉快地走完了。
驱除寒冷,向往光明。八零年代里的鹤溪人敢为他人先,在政府的引导下,利用得天独厚的优势修起了水电站。第一个小型水电站应该是1973年就修起了。在我的八十年代的记忆里就有电灯。只是发电的时间不长,从日暮发电起也就两三个小时,有时昏暗得很,有时又亮得可怕。小时候最愉快的事是:几姐弟在天黑时,望着电灯泡开始倒计时,当然,失望的时候也太多太多。这一点,鹤溪村人应该是知足而幸福的,鹤溪人比我知道的巫山县城周边有些村子的人认识电灯泡要早二三十年。八零年代,谁家有喜事,给发电的师傅捎上喜糖喜烟,发电师傅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喜家亮上几通宵。这个小水电站应该没让所有鹤溪人用上电,现在的鹤溪五社应该是没享受到这份红利。所以不安现状的鹤溪人又开始修大一点的水电站了,八零年代中期,所有鹤溪人投工投劳集资在车湾河苦战几个寒暑,没有怨言,没有纷争,第二个水电站又建成了,受益范围再一步扩大。由于冬季缺水,用电量逐步上升,鹤溪人在八十年代末又开始不怕山高路远,抬电线杆,挖电杆窝子,把光明寄托在湖北小溪河电站上。此电也没有用多长时间,鹤溪村人又在想方设法去接邓家乡楠木电站的电,八十年代里的鹤溪人,一次又一次想方设法,集资投劳,为了稳定的电源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多少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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