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我26岁,接了父亲的班,在林场看山。一个月工资280块,管住不管吃,就一间石头房。
半边是炕半边支着灶。那地方偏,离最近的村子有十几里山路,冬天大雪封山,半个月见不着一个人。我年轻,耐得住,白天巡山,晚上听收音机,日子过得单调但不觉得苦。那天傍晚下起雨,来了个老猎户,背着一杆老土枪,浑身湿透,说想借个宿。
我烧了热水,煮了锅挂面,卧了俩鸡蛋。他吃得挺香,吃完掏出烟袋,给我也卷了一根。就着灶火聊天,他问我一个人守山怕不怕。我说有啥怕的,野兽叫唤听惯了,野猪拱地也见过。他说那不一样,野兽是明着的,有些东西是暗着的。他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山沟那边,夜里要是听见女人哭,千万别出去。
我问啥意思。他说前些年那片沟里出过事,有人走山路掉下去了,后来老有人听见哭声。有人说那是风穿过石缝的动静,有人说不是。他年轻时候追一头受伤的狍子,追到沟口,天快黑了,就听见那声音,细细的,一阵一阵的,跟人哭一样。他说他当时头皮都炸了,掉头就跑,狍子也不要了。
我笑了笑,说那都是吓唬人的。他没笑,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说信不信由你,记住就行。那晚他睡在灶边,我睡炕上,半夜我醒了一回,听见他打呼噜,打得挺响,心里就踏实了。第二天早上雨停了,他走了。我送到路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半个月,有天夜里我值班,外头刮风,树哗哗响。半夜我起来添柴火,忽然听见远处有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女人在哭。我一下想起老猎户的话,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那声音不远不近,就在沟那边,一阵一阵的,顺着风飘过来。我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缩回来,把门闩紧,回炕上坐着,一宿没敢合眼。
天亮了我拿手电去沟口看了一眼,啥也没有。石缝里卡着一截破塑料布,风一吹就响。我站那儿看了半天,可昨晚那种感觉,是真真切切的。
后来我跟场部的人说起,有个老职工说,那沟里早年确实掉下去过人,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至于哭声,他说是风的事,那边地形特殊,一刮风就是那动静。我也说不清到底是啥,反正从那以后,我再没夜里出去过。再后来,我调回了场部,那间石头房换了别人住,我走的时候把门闩修了修。
现在想想,老猎户那晚说的话,也许是真见过啥,也许就是吓唬我。可不管真假,他那句话让我那晚没出门,这就够了。山里的事,宁可信其有。你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到底是山里的,还是人心里头的呢?#情感态度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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