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小赞03
赞儿这一声“我嫁”喊得那叫一个清脆,像巴掌一样扇在了张家人脸上,围观的邻里三三两两窃窃私语,那张母脸涨红得猴屁股似的,尖声大嚷:“这怎么行?!”那三两的彩礼虽然还没给出去,但前后打点媒婆也花了好几贯铜币,眼看这些钱要打水漂了,张母气急瞠目:“上月就已提了亲!现在还想悔婚不成?”她伸手指向肖母,大骂,“陈桂香!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浪蹄子,小小年纪就开始勾引汉子,还有没有一点教养!”
乡下人还讲什么教养?赞儿从博哥儿手里抓起那把银子,挺着胸背走到张母面前,一字一句高声道:“是你们张家先出尔反尔,说好的三两彩礼到了下聘之日却一分不给,摆明了想让我家难堪。谁说我非嫁张家不可?!如今我拿到了十两彩礼,往后就请各位叔伯姑婶们看着,究竟是我男人厉害,还是你们张家一分钱不出就想娶媳妇的废物儿子厉害!”
那张成柱躲在母亲后头听了半晌,等说到自己后,放觉丢了脸面,恼羞成怒迈开步子朝赞儿走来,拳头捏紧,一副要揍人的模样。刚走出一步,一堵山一样的东西就挡在他身前。张成柱比博哥儿矮了大半个脑袋,体格子更是没办法比,让人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再不敢有半分动作。
一场闹剧以张家人灰溜溜离开作为结尾。夜幕降临,好些邻居忙着看热闹饭都没吃完,这回儿急匆匆赶回家,一边吃饭一边讲着新热闹。肖家大门外霎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一家四口与博哥儿面面相觑。
赞儿平日里本就不是一个泼辣的性子,刚才逞能说了那些狠话,这会儿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拳头紧紧攥着,略显单薄的胸脯上下起伏。肖母反应快些,连忙走到赞儿身边,伸手去扣出了他掌心里那把碎银,转身来到博哥儿身前,欲物归原主。
博哥儿背着手没有要接的意思,原本放松的嘴角也渐渐抿在了一块。
肖母拉着他的手,将银子硬塞了进去:“博哥儿先在外头等等,结亲是大事万不可当儿戏一样糊弄,待我和你叔问清楚赞儿的想法,再做下一步打算也不迟。”
说完,一家四口便回了屋,房门虚掩着,只听见几人在窃窃私语,但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
博哥儿站在屋外头没挪过脚步,月牙儿渐升,他就想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静静等待着最终的宣判。一刻钟的时间足以让他回想起老村长死的那年,从山上下来,伤势过重的他昏迷数日,醒来那天,是老村长下葬的前一日,他去灵堂跪了一夜,天亮后,周遭逐渐热闹了起来,力气大的汉子抬着棺材往外头走去,人群簇拥着,把他挤到了角落里。
“棺材里是你爹吗?”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娃娃,只有他胸脯这么高,仰着脑袋,滚圆的眼睛明亮似星辰。
博哥儿不说话,小娃大概是当他默认了,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说:“不要难过了,我爷走的时候了我也像你一样,眼睛都哭疼了他也没活过来。你要这样想,人死了就是去地下了,地下的人可以保佑我们丰收。你看,我爷种的花生可香了。”
小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花生,捏开壳放在手心里一搓,红色的皮簌簌掉落,露出了三两颗白胖的花生仁:“喏,你尝尝。”
博哥儿僵了许久才伸手接过,铁锅炒过的花生很香,唇齿间回味无穷,伤痛似乎也被冲散了许多,他看着扎了两个短羊角的小娃,终于开口说话了:“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小娃儿朝他嘻嘻一笑,非常努力地踮起脚跟要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博哥儿微微矮身配合,便听见对方说:“小哥哥,我是双儿。”
老村长死后,博哥儿天煞孤星的名声再次大噪,他深知自己的存在给村长一家带来了不少麻烦,于是便主动搬走了。
山前山后的时间过得一样快,从前林里高大的树木在博哥儿眼中变得越来越矮,村里的双儿也长大了,到了要嫁人的年纪。
偶尔去集市上卖货时,博哥儿便会从村里走过,运气好时能遇到去田里给爹娘兄长送饭的双儿,蹦跳着,不知道将来会嫁到谁家去做媳妇,总归,应该不会是他这样无父无母的煞星。每每想到这里,博哥儿心里总是发闷,但若是在这时吃上一二粒炒过的花生,便能好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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